走进屋,客厅灯光通亮,看着沙发的三个大人,阮泞一个头两个大。
周淑怡最先站起来,表情严肃,语气责备:“阮泞,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出去玩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成天在外面乱跑,害得我们一群人担心你。”
阮泞始终立在玄关处,直到宿云走过来,轻声询问自己,“你傅叔叔和周湛表哥带你吃晚饭了吗?”
她点点。
听得‘周湛’二字,周伊淑脸上掩不住惊愕,“周湛什么时候来了?”
扭头瞪了身后的丈夫,他一副不惊讶的样子,周伊淑才恍然,眼神斥责丈夫,‘你的好儿子逃学逃到这儿来了。’
看丈夫的表情显然知道,周伊淑脸色更不好看,一时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同她作对。要是小孩子从一开始就听话,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宿云牵着阮泞,给她介绍着:“这里有你A城的家人在,我给你介绍介绍。她们是专门从A城赶过来接你的。”
阮泞不情不愿立在客厅中,垂头盯着脚上玩偶拖鞋,闷闷道:“我今天玩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说罢挣脱云姨的手,往楼上走去。
“阮泞,”那个陌生的女人语气沉沉唤住她。
阮泞眼神直朝她看过去,她们没见过几次面,周伊淑不想太冷僵着对小姑娘,扯了扯旁边丈夫,缓和面色:“这是你舅舅,我们接你去A城去生活好不好?”
裴温韦体型偏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脸上有些严肃,像一个很冷酷、做事dú • lì 自我的大家长,但他声音平心气和,“你好,阮泞。”
这个舅舅的声音同其外貌分明是两种性格。
既然人家叫住你了,阮泞只好恭敬地喊人,“舅舅、舅妈。”
周伊淑挡住阮泞的去路,弯了腰温声细语跟她说,“我们刚才商量了,明天就带你回A城。”
阮泞仰起脖子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他们。
忽而不有自主冷哼一声,周伊淑蹙眉她的这不礼貌的动作。还未有言语,阮泞直棱棱说——
“真的好奇怪,我爸死的时候,葬礼你们一个个都没来。现在的我爸死了,就商量着来欺负我云姨,帮那个女人抢人来了?”
如愿地,这个女人看着脸上霎时出现错愕。
可没有尴尬,阮泞只来得及发现她愤怒的脸色,以及挥起的手掌……
“啪!”
清脆巴掌声在寂静客厅响起,宿云注意到周伊淑下意识动作也来不及把阮泞护在怀里,就听到周伊淑愤怒几近发尖的声音,“什么那个女人,那是你亲妈,这些年阮正恩都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女孩子口无遮拦,没有教养!”
左脸迅速烫了起来,阮泞眼睛里慢慢升起雾气,恶狠狠瞪着周伊淑,“我有爸有云姨,是你们跑到我家来大呼小叫,不知道到底是谁没有教养。”
周伊淑浑身发抖,要不是丈夫过来紧紧握住她胳膊,她估计还会如发疯一样动手。
宿云心里猛得跳了两下,把阮泞捂在怀里,声音淬了冰:“裴先生,您太太行动这样冲动粗鲁,让我很难相信你们能好好照顾阮泞。现在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还请回吧。”
周伊淑还要说话,忽而袋中的手里响了,接通电话没会儿,她脸色难看的厉害,被一旁的裴温韦带走了。
屋里归于平静。
宿云拉开阮泞捂住脸的手,用帕子把冰块裹住,动作轻柔给她敷脸:‘哎’了一声,“不说你又不好,你这丫头性格冲动,迟早要吃大亏。”
“那我总不能任着她说我爸吧!”阮泞两颊鼓鼓的,满是不服气。
宿云蹲在她面前,与她对视,耐心说着:“阮泞,事事争强好胜必遭反噬。人活一世,你父亲的葬礼其他人爱来不来,可是你心里再痛苦再难受,也不该把怒火迁给别人。母亲怀你十一月,她没养过你没见过你,在你看来是罪过,但这也不是你随口拿她当挡箭牌的借口。”
阮泞钻自己的牛角尖,把脑袋垂得很低,眼泪一颗一颗落,胸口闷酸压得她喘不过气。父亲从患癌到去世,沉痛的打击到现在依然像做梦一样让阮泞不敢相信,。可一群从没谋面的亲戚出现,让她感到现实彻彻底底的不安、恐怖。
脸颊又冰又烫,阮泞说得很小声:“可是你不要我了。”
……
裴氏夫妇走后第二天,吴律师登门,当着阮泞和宿云的面拿出阮正恩生前留得遗嘱。
云姨说:“你要实在不想去A城,我可以送你出国。”
“我真不能留在您身边吗?”阮宁还是不甘心,脸上挂着难看的表情。她心里防线几近崩溃,恐怖铺天盖地袭来,心里没有底像是又千百根针悬在脚底下,又痒又不敢往下缩。
“不能,”宿云回答的很干脆,捧着阮泞脸擦泪,“我又不是你亲妈,现在对你没有多大的义务。而且,我想一个人待段时间,顾及不到你。”
从小,即使在父亲默许的情况下,宿云也不许阮泞叫她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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