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动的空气倏然迟缓,甚至凝固若冰。

 宋闻看着三楼凭空出现的男人,眼神逐渐从震惊变成灰沉、直至黯然无光。

 啪得一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副楼三楼归属于虞珂的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仆人房属于宋闻,平日里女佣来来往往,今天却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可想而知这两人在做什么。

 ――虞珂竟然避开所有人,将爱人藏在了房间。

 忽然间,宋闻想起在衣柜被申贺颂发现的那一次。

 当时申贺颂的反应异常平静,令他忍不住内心生疑,猜测虞珂是否还有其他的“小狗”。

 可询问女佣后,又得到“没有”,“虞珂小姐只买了你”的答案。

 那时候的宋闻,内心有多么窃喜,现在就有多么讽刺。

 原来有些人,在虞珂心中是平等的存在,而有些人,却连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自卑感猝不及防爆发了。

 会不会,他恢复身份,接受亲生父母提出的“丢弃养父母、和宋佳宝当表兄弟”的要求,他和虞珂之间的关系就会平等?

 一不小心,宋闻咬破口腔内壁的软肉。

 血腥铁锈味溢出直冲上脑,他却没有哼唧一声,只是看着,看着对面登对的男女。

 林霄亦也看到宋闻了。

 对比起宋闻内心澎湃咆哮的思绪,他的反应则是有些豪门公子、顶流身份的高高在上。

 林霄亦没有回答宋闻的问题,而是指着他,问隔壁虞珂:“我之前就有点奇怪。“

 “为什么虞家只有宋闻一个男仆?“

 语气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

 刺耳异常。

 宋闻看向虞珂,想知道她的答案,看她会不会对林霄亦承认他的存在。

 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主仆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场三人各自藏着满腔的秘密,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旦有任何人挑明自己的身份,反派玩弄男主的秘密就会败露――不仅会让宋闻察觉虞珂并非余小姐,还会打破林霄亦眼中的深情女友人设。

 虞珂倒是不怕,只会烦恼没有玩够。

 她笑了一下,扭头对林霄亦说:“霄亦哥哥你又忘了。”

 “虞家向来有资助贫苦学生的习惯。只是因为宋闻年轻、体力好,被单独安排过来副楼工作而已。你大概可以理解为…勤工俭学。”

 “原来是这样…”

 林霄亦的回复尾音绵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反正宋闻觉得,这个解释真他妈离谱。

 什么资助贫苦学生、勤工俭学都是放屁。

 他在虞家呆了那么多,就没见过诸如此类的被资助者。

 所以虞珂为什么不说实话,她就有那么喜欢林霄亦,那么…瞧不上他吗?

 哪怕宋闻心知肚明自己的地位,可大概是连续遭受了好几次打击,心底火山一样的情绪,被明目张胆的谎言给刺激到了,失控了。

 他扯开一点嘴角,咬牙切齿地说:“小小姐,现在时间晚了。”

 “我帮你换睡衣吧。”

 “啊,脚指甲油好像也掉了一点,我一会儿帮你补上吧。”

 宋闻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看虞珂的衣服和脚趾甲,反而一直凝视林霄亦。

 继借用虞珂的权势,在富家子面前狐假虎威后,他又借用了和虞珂的亲密,在别的男人面前找回场子…即使这些事情,都是过去的他被迫做的。

 事实证明,这一招命中率百分百。

 林霄亦哪听得了这些啊。

 一想到自己的亲亲女友,还需要别的男人换衣服,涂脚指甲油,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慌忙反问:“这叫体力活?”

 “虞家是没有其他女佣了吗?”

 眼看着谎言就要被当场戳破,恶劣品行即将暴露,当事人本人却不甚在意。

 虞珂佯装无辜地说:“我身体不好,家里女佣不允我涂指甲油,穿材质轻薄的稠睡衣,偏偏我最爱这些东西了。”

 林霄亦还是有些纠结:“可他是男的…”

 虞珂笑了:“霄亦哥哥你太夸张了,仆人就是仆人,哪还有什么性别之分。”

 她说完,还笑着转头,看向宋闻:“我说的对吗?”

 …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仆人就是仆人”这句话,不断循环在宋闻的脑海里――人前当他男仆,人后动手动脚。

 宋闻拳头收紧再收紧,刚刚失控的情绪,这下彻底回笼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虐,亲眼看着虞珂和他撇清关系。

 宋闻自嘲般的扭过头,什么都不想说。

 走廊陷入片刻的安静。

 也因为虞珂这明显无视宋闻、向着林霄亦的态度,让当下剑拔弩张的局面得以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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