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弥漫着堪称可怕的沉默,萧权吧唧吧唧地砸吧着嘴巴喝着茶,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看我不顺眼啊,来打我啊。

 一滴滴的冷汗,从徐叔平的额边往下掉。

 他和魏余自觉地往后站了站,可不敢再靠近这两个人了,特别是萧权,谁知道下次会拿出什么招数来让他当工具人。

 徐叔平知道刚才萧权是无奈之举,毕竟萧权真想杀了他的话,何必假惺惺地拿着装着毒药的药瓶?

 只要萧权的惊魂刀喀嚓一下,徐叔平的脑袋分分钟就掉了,还能有什么时间让萧权和陛下扯皮?

 萧权这么一通操作,潇洒自如得来,又达到了目的。只是将皇帝气得够呛罢了,这次宫变,大家都觉得皇帝有几分可怜,对皇帝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特别是后宫嫔妃们,个个都心疼皇帝,做了不少好吃来安慰皇帝。

 唯独萧权。

 只有萧权把皇帝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

 一个真正的帝王。

 而不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小孩子。

 更没有把皇帝当成一个需要忍让的少年。

 在萧权这里,他就是个皇帝。

 他就必须冷静。

 他即使生气,即使恼怒,也要诸多忌惮,不能想杀谁就杀谁。他是皇帝,得顾及自己的名声,得爱护自己的子民和百姓,得守护跟随自己的官员。

 即使皇帝这些日子被生母诛了心,心碎了一地,可在萧权眼里,他这个皇帝没有矫情和感伤的资格。

 这就是萧权给皇帝上的第一课:你是大人了,如果你不强大的话,只能做一个让人摆布的小孩。

 隐忍,便是大人的第一课。

 皇帝是个天生帝王没错,可被太后和魏千秋压制太久,他并没有真正长大,他也无法长大。

 萧权知道皇帝宫变后百味杂陈,可身为皇帝,感伤的时间最多只能一分钟。而现在皇帝的情绪,已经持续了足足六个小时左右。

 超过一分钟,敌人便有可乘之机。

 就好像萧权,得知曹行之被杀,萧府被屠,锦瑟之死,他也只能紧紧地拽紧手心,他也只能眼眶一热。

 除此之外,他不能哭。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也不是生气恼怒之时。

 敌人如同高山横亘在山前,如果萧权连情绪这条波涛汹涌的河流都跨不过,萧权只有死路一条。

 永远清醒,永远理智,是帝王的保命之道。

 所以,萧权这么对皇帝,其实也是在警醒自己。

 “对不起。”

 皇帝低低一句,萧权眉毛一挑,好,孺子可教也。

 一旁的徐叔平惊掉了大牙,什、什、什么?陛下这是在和萧权道歉吗?啊?

 正常情况下,换作别人,萧权都被砍头了吧!

 徐叔平倒不是希望萧权被砍头,只是陛下今天也太反常了吧!嘤嘤嘤,太吓人了!萧权竟然连陛下都能搞定!

 徐叔平赶紧躲在了魏余的身后,免得萧权在出什么鬼主意,又让他命悬一线。

 他呆呆地看着萧权,陛下道歉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萧权会说什么?

 要是徐叔平,肯定赶紧摆手、跪下、磕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陛下,微臣不敢当不敢当呀。

 徐叔平当然知道,想从萧权的嘴里听到这句话是不可能的,可他万万也没想到,萧权会回得这么有种。

 “你错哪里了?”

 萧权冷冷一句。

 这问得徐叔平和魏余多数吓得一个激灵,这……是不是寸进尺?萧权还敢问皇帝错哪里?

 “对不起,这么说帝师。”

 皇帝低声一句,刚才他说,萧权对曹行之、萧家人的死都不在意,其实他只是一句气话,他岂能不知道萧权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罢了。”

 萧权摆手,他并不在意皇帝说了什么,人在生气的时候,什么都会说,他真实年龄比皇帝大上好几岁,不至于为了几句话,就和皇帝翻脸。

 “生完气的话,行拜师礼吧。”

 萧权目色微微柔和一些:“你虽封我为帝师,却未行过拜师礼。”

 皇帝眼睛一亮,他以为萧权还会继续斥责他一番。

 皇帝之前让萧权当帝师,萧权心不甘情不愿,还提出了一堆条件,皇帝都满足了,萧权这才不得已当了帝师。

 萧权今天主动提这事,证明萧权心甘情愿了啊!

 “帝师……真的愿意当我教谕?”

 皇帝刚才眸子里的怒火一扫而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期待。

 皇帝真是一个少年,有点好哄。

 “课都给你上了,你不给为师行拜师礼,我岂不是吃亏。”萧权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怎么,不乐意?”

 眼前的皇帝瘦了一大圈,连连痛失臣子,又被其母这般对待,如今的他,可谓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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