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没有读取心音之能力,不知张平心中是这么想的。

 可圣人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阅人无数,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从张平的神色,圣人能看得出来,张平的开心是真的,但他对圣人的礼貌和关心有几分假,不过是为了维持大家面子上的功夫罢。

 换做是以往,圣人一定对张平嗤之以鼻,连正眼都不会给张平和老张一个。

 现如今是今非昔比,圣人知道端着那个架子不合适。

 更何况,他还把老张家视为,让崖底村民皆归入鸣仙门的突破口,自然是不能给老张家父子脸色看。

 他也是看穿不说穿,语气比平时还有缓和道:“是你们救了老朽?”

 行走江湖,一番装模作样定是少不了。

 闻言,老张赶紧道:“说不上救。”

 事实如此,老张家只是为圣人提供了一个栖身之所,然后就定时定点地给他喂点米汤,仅此而已。

 这不过是举手之手,用“救”字过于沉重。

 照老张的经验看来,圣人压根就没事,还是那句话,他怀疑圣人是装晕的。

 装晕的目的,圣人自己最是清楚。

 礼多人不怪,圣人做出一副感激之态道:“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想要打好关系,礼貌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确实,听得圣人这般有礼,父子俩对圣人的印象不由好了起来,两人看圣人的眸光都变得更加地友善起来。

 张平赶紧摆手道:“老人家,您千万别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们了。”

 哪里就有这么大的功劳了,这个救命恩人,老张家是万不敢当的。

 他们对圣人有好感归有好感,一码归一码。

 崖底几十年来第一次出现陌生人,还是在同一天出现两个,张父和张平不敢大意。

 张平道:“老人家可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言外之意是,如果没有的话,你的身体也养好了,是时候离开我家了。

 张平这是委婉地下逐客令,他觉得圣人应该能听得懂。

 圣人听是能听得懂,可他不能离开这里,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磁”了一声,道:“感觉头痛得厉害。”

 这话,父子俩是听懂了,摆明着圣人还不想走。

 父子俩的心理活动一下丰富起来,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都十分希望圣人赶紧离开这里,可两人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们无法对圣人直接下逐客令。

 别说圣人是真有病还是假的,就仅仅赶走一位发须皆白之人,也能让父子俩有罪恶感。

 更何况,外人见了,也会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他们没有人情味云云。

 总而言之,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下驱赶老人之事,管你出于什么原因,结果定然是你的不对。

 站着说话不腰疼之人,从来不缺。

 这种人最会选地方站,他们最喜欢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以圣贤之视觉去评判别人。

 就好比如,一位老人在你面前倚老卖老,讹你,你要是敢对这位老人的态度有一丢丢的不好,这种人就会站出来,指责你,说你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老人。

 做人就应该尊老爱幼。

 不管是与非,你尊老爱幼就对了!

 哪怕是老的要你身上的肉,小得无休止地无理取闹,你也得尊着,爱着,不能有任何情绪。

 否则就是你的不对!

 说白了,张父和张平从小接受的教育,要他们行事不能意气用事,要以为大局为重。

 这里所说的大局是指,行事之前,你首先得好好想清楚,你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会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指责与耻笑。

 换句话说,他们更多是活在别人的眼里和嘴里,而没有只要无愧于心,便可以随心而活这么一说。

 张平只得口是心非道:“既然如此,老人家您就暂时在这里住着,等身体好利索了,再离开也不迟。”

 圣人的语气中尽是客套:“麻烦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

 “这里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圣人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张父。

 张父推脱道:“这万万使不得。”

 哪里就能收圣人的钱?

 本就是个来路不明之人,还收他的钱,张父也怕自己没那个命花这个钱。

 做义工,还能让圣人看在他们一家收留他,如此照顾他的份上,而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一家。

 要是收了这个钱,区别可就大了。

 万一圣人是个坏人,那他杀起人来,完全没有情面可看,可是shā • rén 不眨眼!

 这钱对他们来说虽然不少,可命比这个要重要得多。

 所以,无论如何,张父都不愿意收下这锭银子。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推得圣人失去了内心,不过他脸上不显,语气平静地道:“若是你们不肯收,老朽便也无颜在这里住,老朽这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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