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像揉碎的白云。零下的温度好像能凝结每一个字眼,隔着霜雾显得不太真实。寒风滚过,带起一阵凛冽。

 直到此刻,秋渔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冻得发僵,不然怎么一步路都走不动。

 她紧紧盯着孟淮檀,甚至不敢眨眼。

 好像回到几年前那个昏黄的傍晚,孟淮檀在容月公馆遇到了“误闯”的秋渔。

 那时他也像现在这样站在秋渔身后,温声同她说出那句英文。

 孟淮檀又走近了几步,伸手擦掉她发上的潮湿,轻轻拨动,生怕霜雪落到她脸上。

 “要不怎么说你懒,头发都不吹干就跑出来,着凉了怎么办。”孟淮檀无奈地笑了笑,嗓音温柔,似比落雪声还轻。

 眼前的人脸颊冻得发红,睫毛湿润,瞳孔像被清水泡过。

 那是种格外惊讶的神情,或者说难以置信。孟淮檀看在眼里,心脏仿佛被猛然揪紧,酸楚间泛起股浓浓的疼惜来。

 是他不好,离开她太久了。

 孟淮檀替秋渔裹紧了外套,伸手用指背抹掉她眼角的眼泪。

 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蹭过眼下,秋渔才恍惚间感到丝实感。

 视野又模糊了,像添了水雾。

 “孟淮檀…”秋渔低声唤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哽咽着这三个字。

 嘴唇都被冻得有些发僵,秋渔声音含糊,尾音弱的几乎听不到。

 听到她的声音,孟淮檀心口一痛。下一刻,他握住秋渔的颈侧,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而后垂首下去吻住她。

 不算温柔的吻,带着些暴戾的掠夺。

 冰冷的霜雪,温热的唇舌,冰火两重天。

 秋渔被孟淮檀紧紧拥在怀里,胸口紧贴着,热烈的纠缠表达对彼此的思念。

 那是区别于溺水的另一种窒息感,秋渔感觉自己唇腔内所有的空气都在被人吞没,唇舌几乎感到酸麻。

 她紧捏着孟淮檀的大衣衣领,有些硬质的衣料,上面沾了融化的雪水,有点抓不住。

 落满雪花的圣诞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广场上还有圣诞老人在分发糖果,没有人注意到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欢呼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却无暇顾及。

 这是一个气温直逼零下十度的圣诞节。

 也是一个滚烫热烈的重逢夜。

 好半天,孟淮檀终于放开秋渔,双手捧在她耳侧。

 被冻得几乎要掉下来的耳朵慢慢有了知觉,秋渔感到耳廓处传来孟淮檀掌心的热意,思绪逐渐收拢。

 孟淮檀垂眸注视着秋渔,眼中是说不尽的温情。

 “就你知道你不会听话,这不,说什么也得赶回来找你。”孟淮檀用拇指蹭了蹭她的眼皮,稍有停顿,他面上带着些歉疚,柔声道:“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晚。”

 分别太难这事,孟淮檀比秋渔还要察觉得早些。

 带她去月港空渡寺那天,孟淮檀曾牵着秋渔向佛祖祈愿。香烛浮动,人潮紧密,孟淮檀跪在拜垫上叩首低颂。

 他比秋渔率先拜完,抬眼之时,旁边的姑娘还在虔诚默念。

 梵音阵阵,香客来往驻足。孟淮檀没立刻起身,而是下意识偷望了眼身侧的秋渔。

 克制的深情展露于佛祖眼下。

 那时孟淮檀想,或许是秋渔的愿望多些,所以专门派了他替她完成。

 所以多费些功夫也罢,总得留在她身边。

 相遇神差鬼使,一切命中注定。

 后来,他们相伴去菩提树下挂祈福牌,孟淮檀于袅袅烟气之中看到秋渔的身影。绿茵菩提,结了满树的红绸丝带。

 木牌随风飘动敲出闷响,诉尽往来多少人的红尘心事。

 靡靡嘈杂声中,孟淮檀不由得承认,他陷入了一个死局。

 有句话说,无爱方可破情局,无情方可破全局。

 局数反复无常,秋渔是难过的关卡。

 情局难破,那就给她再造个局便是。

 这是孟淮檀最终生出的念头,也是这几年来他拼命为之奔波的理由。

 总想着还要再多陪秋渔一些时间,可家族那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场。这个时候不出手,只会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蚕食干净。

 尽管用尽一切力量去延缓推迟,却还是难以改变结局。

 很多时候,孟淮檀也会感到厌烦疲倦。

 商业联姻的父母没有感情,好像从他们那一辈开始,婚姻就已经成了资本博弈的工具和利益对垒的筹码,所以到了他这里,也不会有分毫改变。

 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这样布他们后尘,可他遇到了秋渔。

 突然就想反抗一次,为自己,也为她。

 移权的最后关头,版图扩展到国内,月港是评估之后最看重的项目。成,则尘埃落定,孟淮檀会是最好的接班人选。不成,则一败涂地,分支会蜂拥而上。

 谁都没想到孟淮檀会在最后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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