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有个屁的意思

 她恨不能抖成个筛糠。

 她坐在那里,左手抱着风竹剑,右手抱着个小桃花盆,像个只偷个包子就被冷不丁强压去砍头的小毛贼,睁大眼睛无比惊恐望着他们。

 侯曼娥觉得要是往她怀里塞一只尖叫鸡,她能叫得比鸡都惨

 ——没出息的小傻子!

 楚如瑶冷眼旁观到现在,看林然那瑟瑟发抖的样子,到底看不下去,淡淡说:“说你们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要掰扯她。”

 侯曼娥翻白眼:“我们这不说不清楚嘛——怎么的,要不元宗主让一让?”

 “我若不让又如何。”

 元景烁冷峻锋利的面庞忽而扯出个笑来,他张开手指,任由酒杯的碎屑从劲瘦修长的指骨间掉落,那一瞬,周身泻出几分近乎张狂的骘意:“我便不让,又如何?”

 晏凌突然望向他。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他眼神的变化,这位从进来便一直影子般默默静静坐着,沉寂寡言、清冷得近乎淡漠的黑渊主宰,第一次流露出凛冽霜寒的锋芒,惊泻出慑人的威势。

 “谁也不能强求她。”他说:“那我会叫你来让。”

 元景烁猛地看向他

 在场众人瞬间皮骨悚然,恍惚看见森然的刀光与吞魂噬魄的黑色漩涡冲撞,可怖的杀意隐现出峥嵘一角

 林然睁大了眼睛

 刚才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明白,但合在一起,她就完全反应不过来,迷迷瞪瞪就听不懂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好像快要打起来了!

 “等等!”林然连忙站起来,伸出劝阻的爪子着急:“大家不要打架啊!”

 “就是。”侯曼娥也觉得场面有点过火了,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抱着手臂劝架,嗲里嗲气:“大家不要打架啊,毕竟虽然只有一个人,大家实在分不过来,不是还可以一起吗。”

 林然:“……”

 林然茫然问天一:“她是不是在说一些奇怪的话?”

 天一真想问问她,那一摞小黄书你都看狗肚子里去了?!

 一个连小黄书都看不明白的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就她手里那花盆,就该把桃花拔|出来,给她脑袋倒栽着种进去——她那脑子指不定还没有一根木头长得快!

 楚如瑶冷冷瞪侯曼娥一眼,冲着元景烁他们厉喝:“这里是祁山殿,要打你们便出去打。”

 侯曼娥哼了声,到底适可而止。

 “不要出去打。”林然真怕他们出去打,赶紧跑过去,小蜜蜂一样两边转着劝架:“大家都冷静一点,和平,和平,大家都是好伙伴,我们友好地说话…”

 天一觉得这劝架的台词但凡别人谁说,得被元景烁和晏凌一人一巴掌拍死。

 但没办法,傻人有傻福,漂亮的小傻蛋转着圈认真轻声细语,再铁石心肠的枭雄也被生生泡软了骨头。

 元景烁神色冷冷的,没有说话,但还是被林然按坐了回去。

 晏凌看见元景烁坐下了,便也收敛了威压,他本也不想在祁山动武,坏了她的好日子。

 但林然还是跑过来,一视同仁把他也按坐下,还特意给他捶了两下肩膀:“师兄别气。”

 晏凌定定凝睇她,眼帘微微垂下,唇角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轻声说:“好。”

 元景烁在对面气息更森沉了。

 林然装作没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晏凌,突然特别心疼他,这种情绪像涨潮的海浪,来得毫无缘由,她看着晏凌的脸,甚至觉得鼻酸,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铆足力气又给他捶了十几下肩膀。

 “…你差不多得了。”侯曼娥忍不住酸溜溜:“这么用力,也不怕给你师兄捶坏了。”

 林然信以为真,顿时讪讪,不好意思地又给晏凌轻轻揉了下肩膀当缓解,揉了几下,等楚如瑶叫她回去,她才松开手,跑回去了。

 晏凌略微张了张嘴,到底抿唇,眼神有些无奈地浅浅笑一下。

 楚如瑶看着林然跑回自己身边,让她坐下,转过头,看向终于暂时冷静下来的众人

 不,是终于冷静下来的三个人,和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其他人。

 楚如瑶面色不变。

 她并不介意这些掌门知道,甚至最好让更多人清晰认识到,林然对她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将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巡祭八方第一要务当震名十八州,首祭便去珫州帝都,以千年大典的名义召诸宗,开帝都城门,迎各方宾客。”楚如瑶决断,然后转向晏凌:“渊主可否赴帝都?”

 晏凌并不能离开黑渊太久,他与黑渊一体,沧澜无时无刻不有万千魂魄压在黑渊中,多离开南琉湾一里,他便要多承载一里的负重。

 可南琉湾是什么样的地方,荒凉偏僻,与世隔绝,周遭万里连一座大城也没建起,更遑论与已经是沧澜第一城的繁华壮阔的珫州帝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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