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开课前报名的孩子只有十一人,现在已经变成了十五人,小小的学堂显得愈发拥挤。

 林清儿默完昨天讲过的文章,偏头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先生又要迟到了。

 与书院一墙之隔的竹院里,秦昭揉了揉怀里那个软乎乎的脑袋,低声道:“该起了,醒醒。”

 “困……”景黎直往秦昭怀里钻,含糊道,“再睡一小会儿,太冷了。”

 “……”秦昭道,“你方才就是这么说的。”

 入冬之后,景黎起床愈发困难。

 这也不能怪他。景黎身体常年冰凉,没有鱼鳞保护后,冬日的确有些难熬。临溪村冬天不烧炕,秦昭早预料到自家小鱼多半会畏冷,入冬前就在家里备了好几个炭盆,又买了不少棉被,棉衣。

 可仍然收效甚微。

 每天起床前,景黎都要在秦昭怀里赖上小半个时辰,导致秦昭上课总是迟到。

 秦昭亲了亲景黎冰凉的侧脸,低声道:“我答应今天要教他们声律,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景黎不再动了,似乎是思考了片刻,闭着眼睛一点一点把身体从秦昭怀里挪出来。

 随后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只露出毛绒绒的后脑勺。

 秦昭:“……”

 这意思就是今天又打算逃课了。

 景黎没有正经报名拜师,只是在每次轮到秦昭授课的时候,搬个小凳子进学堂去蹭课。村长原本觉得这样不妥,可谁让秦先生宠他,加之他并未影响授课进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那已经是前几个月的事。

 或许是因为天气转凉,景黎近来容易困倦,不睡到日上三竿是起不来的。就算偶尔按时起床,跟着秦昭去了学堂,也坚持不了多久,没一会儿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听闻有些鱼类在冬天时为了储存体力,会适当减少运动,难不成这小鱼也是如此?

 秦昭这样想着,起身梳洗穿衣。

 身边没了人,被烘暖的被子没一会儿又凉下来。景黎在被子里紧紧缩着四肢,足尖碰到了一个温暖的事物。

 是秦昭临走前给他灌的汤婆子。

 可这东西只能让局部暖起来,比起秦昭那个大活人可差太远了。景黎脚踩在上面,打了个哈欠,还是觉得困,可又冷得睡不着。

 这破天气真要命。

 才刚进腊月就这么冷,后面可怎么办?

 景黎揉了揉眼睛,等暖热了脚,才拖着昏昏沉沉的身子爬起来穿衣服。

 后厨的锅里放着秦昭出门前做好的粥和面饼,灶台下用文火煨着,还是热的。

 景黎冷得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把自己缩在炉火边烤了会儿火。

 隐约有读书声穿过围墙传来。

 书院的保暖比家里还差,在里面坐久了冻得脚疼,这也是景黎最近越来越喜欢偷懒逃学的原因。可秦昭就没这么好运,在那里面待上几个时辰,回来双手都是冰凉的。

 偏偏那家伙还不肯穿厚实点。

 景黎刚想到这里,回头一看,果真看见身后的橱柜旁搭了一件毛绒袍子。

 景黎:“……”

 这袍子用兽皮缝的,刚入冬那会儿李鸿宇跟着他爹上山打猎,正好猎回来两头狼。完整的兽皮要卖去镇上,景黎就找他买了点边边角角,找人缝了这件袍子。

 兽皮保暖性好,正好能让秦昭穿着去上课。

 多半是那家伙嫌后厨太热,做早饭的时候随手脱下来放在一边,出门时却忘了拿。

 某人已经不是一两次这样了。

 景黎有些迟疑。

 现在书院已经上课好一阵了,他不是很想中途进去打扰。但如果不去……

 那学堂里那么冷,秦昭会生病的。

 景黎别无选择,取下袍子出了门。

 走进书院,便能听见秦昭读书的声音从学堂里传来。景黎轻手轻脚来到门边,透过门的缝隙往里看。

 没人敢在秦昭的课上走神或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规规矩矩坐着十几个学生。

 秦昭坐在主位,手中执着一本书卷,神情专注:“……天欲飞霜,塞上有鸿行已过;云将作雨,庭前多蚁阵先排……”

 他话音忽然一顿,放下书本:“进来。”

 学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景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来,有点不好意思:“秦昭,你又忘带衣服了。”

 秦昭偏头看他,平静道:“你叫我什么?”

 又来了。

 景黎感受到众人朝他投来的目光,耳朵微微有点发烫,小声道:“先生。”

 秦昭点点头:“把今日讲的抄写一遍,明日给我,坐吧。”

 景黎把袍子放在他手边,飞快跑去学堂最后一排坐下。

 到了学堂里,秦昭倒是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就连景黎也不例外。这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前提是,这混账东西可以改掉总是在床上也逼他这样叫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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