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南明将祈行夜的神情尽收眼中。

 他微微垂眸,没说话。

 好在电梯轿顶很快清晰出现在眼前。三米,两米。

 “准备好了。”

 商南明沉声:“跳!”

 祈行夜同步放开手。

 两人跃向轿顶,在落下瞬间抓住旁边缆绳,然后躬身屈膝就势一滚卸力。

 “当啷!”一声。

 被祈行夜放开的鹰爪锁摔在轿顶。

 两人已经平安落下。一蹲一瘫。

 商南明缓缓站直身躯,仰头看向上方,确认没有污染物追来后,才低头向祈行夜伸手:“还能站起来吗?”

 祈行夜大字型摊开,目光呆滞。

 两秒后,他扶着自己单侧肩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欢呼:“刺激!”

 “这不比游乐园跳楼机好玩多了?”

 商南明慢慢收回手。

 嗯,差点忘了祈行夜是什么性格了。

 他忽然很好奇。

 这个人,真的会有真正被打败的时候吗?是否无论怎样绝望的境地,祈行夜,都能咬牙走出一条生路?

 祈行夜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他。

 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足够驱散黑暗。

 “怎么样,商大官人?”

 他吹了个口哨,笑嘻嘻问:“好玩吧?”

 商南明已经恢复过来,一脚踹碎轿顶挡板。

 确认下方没有埋伏的污染物后,他率先跳了下去,稳稳落在电梯里。

 然后抬头透过“天窗”,平静直视祈行夜。

 “下来。”

 “得嘞!商大官人。”

 祈行夜两人走出电梯后,一脚踏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寒冷瞬间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裹,冷得他想打喷嚏。

 负一楼,医院的临时停尸间,冷库所在。

 总是会有病人家属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无法按时领走尸体。或是情感,生前理不清的关系和怨恨,或是金钱,不愿支付的医药费。

 这些尸体,就会暂时保管在这一层,平时也无人愿意前来。

 祈行夜不知道余大来这里的原因。

 他眯了眯眼,弯腰从旁边挑起一片被铁丝挂住的布条。

 病号服。

 应该是余大已经带他母亲来这里了。

 “余大母亲,还活着。”

 商南明忽然出声。

 祈行夜纳闷抬头,不等问出口,就突然发现刚刚还空无一物的黑暗里,竟然有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显现。

 不。

 那或许已经无法被称为“人”了。

 借助着电梯惨白的灯光,祈行夜勉强看清,那几道身影肢体扭曲,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的棉花娃娃,一歪一扭的向他们的方向靠拢。

 像是被光吸引的虫蚁。

 那些人走路方式极奇怪,甚至还能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

 像湿乎乎一团掉在地上。

 祈行夜一低头,就看到果然一滩血肉摔碎,又被那些人自己踩烂。

 无数血线在地面上翻涌,顺着那些人的脚攀爬向上,消失在挂在他们身上的衣服里,像是支撑布袋行走。

 而他们青灰死寂的脸,也逐渐出现在惨白灯光下。

 祈行夜微微睁大眼眸。

 他认出了这些脸。

 都是,他曾在资料里见过的。

 他的委托人,和余大的孩子,也赫然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