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为了得到钱恒灵魂中的灵根。”

 室内幽暗,门窗紧闭,空气静默。但这一时刻,仿佛有无形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也将人心中的秘密吹进了四下浓郁的阴影之中。

 谢蕴昭没有起身。

 “可是夫子说哩,灵根天注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哩。”

 王离“凝视”她片刻,淡然道:“这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无论是否实际,都要先纳入考量。也许,就是有疯子以为这样可行,才这么做。”

 无形的风在寂静中回荡。

 “说得也是哩。”谢蕴昭终于站起身,吹了吹手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血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查出凶手的身份哩。”

 王离问:“你想怎么查?”

 “钱恒告假回家,是因为钱父病重。这‘病重’到底是碰巧,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哩?”谢蕴昭说,“从这方面入手,也许有帮助哩。先调查前段时间,都有谁和钱家接触,以及钱恒父亲病情加重的具体原因。”

 王离缓缓点头,却又说:“还有另一种方法。”

 “什么?”

 “与引魂香接触过的人,七日内身上都会残留香味。”王离说,“若官府真是有意清扫现场,就说明对方在平京颇有势力。如能在上京区调查一番,兴许会有所发现。”

 “说得不错……”何止不错,她正有此意。

 谢蕴昭点了两下头,盯着王离的脸,忽然原地凝固。

 “等等哩,王离,你的意思难道是,不会是,也许是……”

 “不错。”王离一板一眼地说,“许云留,之后几夜你偷/渡去上京区调查时,带上我。”

 谢蕴昭:……

 “强者帮助弱者,这是天地至理。”

 谢蕴昭:……

 她刚才的怀疑简直是太可笑了!王离肯定不是什么有阴谋的大反派——他根本就是轴得慌!

 王离还在一板一眼:“如果不幸被抓住,我还能以王家子的身份,保你不被官兵当场打死。”

 “……恕我直言哩,只是不被当场打死的话,你这个保证真的很寒酸哩。”

 第二日的白天,平京城里。

 一个淡蓝长衫、头戴小冠的年轻人刚刚走出下京区。他文人打扮,腰间却挂着一把短刀,俊朗的面容带着沉思之色,隐隐还有些激动。

 “终于……错不了,就是那个香味……”

 他兀自沉思,也没看前路,一直往前走。

 “卫六郎!”

 年轻人一个激灵,抬头时又被对方的铠甲晃花了眼,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王将军?”

 身着铠甲的武将爽朗一笑。他身后兵差排列整齐,威风凛凛。

 正是王玄。

 王玄看了看下京区的方向,问:“又去查案了?可有线索?”

 “称不上线索,但有了点想法。”卫六郎解释一句,又问,“王将军这是去……”

 “前日夜里,下京区发生了灭门案。被害人之一是苍梧学院今年新招的学子,这件事影响很坏,上头要求细查。”

 “灭门案?是钱恒一家被灭门的案子?”卫六郎脱口道,“王将军来了,莫非是谢九郎要求……”

 “噤声。”王玄轻咳一声,正色道,“查案是官府本职,与谢九何干?”

 “王将军是领军之人,不也和查案没什么关系……”卫六郎嘀咕道。

 王玄好气又好笑:说句场面话大家心知肚明一起过了,这小子还当真?果真是被家里宠着,自己不需要经历风浪。

 “那你卫六郎一个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下的小文官,来掺和什么?”王玄没好气,“若是叫我知道你偷溜去了现场搞破坏,小心丢官!”

 “别别别,王将军大人大量。”卫六郎赶紧赔笑。开什么玩笑,他就仗着身上这个闲职名头,才能在平京里来去自如,要是把他撸了,他倒不在乎什么权柄,可查案就没那么方便了。

 “我与人有约,先告辞。”

 卫六郎飞快跑了。

 王玄笑骂一句:“没个定性的小子。”

 卫六郎可不在乎被人说什么。他还琢磨着之后能不能再从王玄那里讨点消息:王玄是修士,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但是那个香味……错不了。他不会记错。

 钱恒家中残余的细微香气,就是七年前他在现场嗅到的气味。

 这七年里他逛遍了香铺,虽然找到了相似的气味,却都没有找到那种奇异的味道。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不断寻找线索,也时常去各大香铺察看货品,因此跟香铺的老板、伙计都混熟了。

 卫六郎包了一辆马车,回到了中京区繁华的街道。公用马车不大干净,他全程坐直了身体,尽量不让自己碰到车厢。

 “停在此处便可。”

 他下了马车,多给了一些赏钱,在车夫的感激声中走向了第一家香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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