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小川心情有些低落。荀师叔总是这样,会说她还小、什么都不需要管。不错,她是才十五,可谢师叔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是已经很厉害了么?

 她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结果,只能长叹一声。

 又不免嘀咕:“我都十五了。要是人类,我也及笄了呢。荀师叔还总是‘小姑娘’啊‘小娘子’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又老老实实捧回书册。

 荀自在懒洋洋地睁着眼,笑意更温柔了些。他拿出一张信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纸上已经有蜿蜒的磨痕;像是一封未完的信。

 佘小川偷眼想去看他写什么,未果。

 她只能心不在焉地翻着自己的书。没翻几页,她想起什么,随口问:“荀师叔,上次我在书上看见‘柯流霜’这个名字,那是谁?”

 荀自在写字的动作顿住。

 “荀师叔?”

 “……没什么。”他回过神,有些恍惚地一笑,“那只是一个……远不如‘佘小川’这个名字好听的名字。它被一个酸腐的、咬文嚼字的蠢货写下来,后来再用不上了。”

 “忘了它吧。”

 *

 盛夏里,满城蝉鸣。

 由于封城令迟迟未解除,街道上一派清净,只有几个水池子边挤满了乘凉的人。

 中京区的商铺更是蔫巴巴一片,唯独肯花钱堆冰盆的酒楼里坐满了人,叫老板笑得满脸开花。

 谁不抱怨封城呢?生意都没得做。以往多少外地人,还有郊区供应的新鲜菜蔬。现如今城里物价飞涨,官府却只用“拖”字诀,天天都说“快了快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这抱怨也就悄悄说几句。

 平京城的居民大都爱惜自己得很。若非犯到他们面前,好比上回搜城要轻薄女眷,他们是决计不会和官府硬碰硬的。

 既然他们都不肯在这酷暑天里走在外头受罪,又为何要自讨苦吃?

 顶多在酒楼议论几句罢了。

 若说有谁觉得这封城令还

 算不错……

 卫六郎或许算得上一个。

 他有个当廷尉的父亲,家住豪华却也守备森严的上东京廷尉府,最近还知道,原来自己竟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而他还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领着女扮男装的未婚妻到处乱跑。

 这么一出足以写进戏文里的荒诞之事,他自然想找人分说清楚。

 可惜,他被廷尉大人禁足了。

 守备森严,卫六郎跑不出去。但他天天都在琢磨怎么跑出去。

 最近他发现府中人员减少,父亲也天天早出晚归、甚至来不及回府,就知道外头多半出了大事。

 找准机会,卫六郎就跑了。

 一跑出来,他才知道――王家的王留竟然死了!

 要知道,他始终在追查七年前兄长身故的悬案,之前好不容易和赵冰婵一起,查出了“王留”这个名字。可现在他竟然死了?

 满心茫然的卫六郎走在街上,本能地就想去找赵冰婵。

 他们一同查案,不找他……不找她,该找谁呢?

 除了商业繁华的街道,烈阳下的平京城中京区,街道上几乎只有房影和树影。

 卫六郎得了这个方便,一路找到了赵冰婵的家。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犹豫半晌,大约是底气不足、做贼心虚,竟然鬼使神差地放弃敲门,而去选择爬墙。

 可惜卫六郎运气不佳,院中一个人都没有。连鸭子和狗都被冬槿带着去城里水池子洗澡消暑,只留下一片有些寂寞的安静。

 他心中莫名失落,自嘲地想:大概这就是无缘。

 但他又想和人家有什么缘?他自己也说不大清。

 怀着这点幽微的心思,卫六郎低声叹口气,就想从墙头爬下来。

 然而……

 他想下,有人不想他下。

 因为这时,谢蕴昭刚好从城外回来。

 秉持着“出都出来了”的精神,她决定来赵冰婵这里溜一圈,正好也看看自家的鸭子和狗,以及可疑的郭真人。

 远远地,她就发觉院中没有人,自己扑了个空。可再定睛一看,就见赵家小院的墙上,有个鬼鬼祟祟的人趴在那儿。

 虽然是个凡人,却是个会武艺的。

 背影陌生――她不认识。

 鬼鬼祟祟――不是好人。

 白日翻墙――是为贼也!

 这一

 刹那,谢蕴昭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爬墙的一把好手。

 当然……说是“选择性忘记”也未尝不可。

 总之,谢某人顺手抄起边上的麦秸大扫帚,虎视眈眈指向墙头上的卫六郎。

 “这位郎君,你白日翻墙,所为何事?”

 卫六郎还跟只大蜘蛛一样攀在墙上。他为了避免被人看见,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这下被人叫破,一下心头一跳,忙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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