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小小的山丘上,白发老人张开双手,好像想要拥抱这个世界。

 “但是……老夫更害怕,这个眼前的世界被彻底颠覆。”

 倾盆大雨中,老人转过头,灰色双眼锐利如电光。

 “如果老夫抹去一幅画的内容,再重新提笔画一幅,那副画还是原本的画吗?”

 掌门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鹤氅落下。

 他原本可以施展法术挡去暴雨,但他没有。他任由大雨洒在他身上。

 “我修的是无情道。”他冷然道,“老怪物,你以为我在乎这个世界?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到世上?”

 真君满身带着雷电和暴雨,然而他的神情却平静至极。

 他说:“你为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后要往何处去。你的道……究竟在过去,还是在未来?”

 掌门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了一眼门外。

 微梦洞府的院门敞开着,外面有被暴雨击打得模模糊糊的山海,有被狂风摧残的田野。

 还有他的师弟……静静站立的身影。

 过去……和未来。

 青年看向天空。所有的星星都被挡住了,就像他忽然失去了窥探命运轨迹的方法。

 无情道……

 他闭了闭眼。

 ……果真还是无情道吗?

 他睁开眼,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老怪物,师弟的伤能好?”他的声音变得很冷,是极其罕见的带着锋芒的冷。

 真君淡淡说:“不知道。”

 掌门不大满意,骂道:“你这老怪物,还不如当年锋芒毕露更有意思。果然关了十万年,再锋利的神剑也会磨损刀刃。”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毕竟老夫是欧阳锋。”真君严肃地回答。

 掌门:……

 真君又说:“不过……”

 他看向南方。

 “两仪称就在那里。如果真能制成混元两仪补天丹,冯道友的伤势自然能好。”真君看了他一眼,“就是你身上的伤……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北斗掌门神出鬼没,修为高深莫测――这是修仙界众所周知的事实。

 然而几乎没人知道,三十年前受伤的不止是冯延康,还有他。

 掌门叹了口气。

 他的神情再度变得懒洋洋起来。

 “那倒是没什么所谓……”他摸了摸头发上的雨水,抱怨一句,“你说话就说话,下什么雨?太虚境了不起!”

 暴雨仍在下。

 青年的身影却消失在雨中。

 “无论你要帮谁,老怪物,你都要记得……唯有枕流的血脉一事,我绝不会让步。”

 唯有一句情绪不明的话在风雨里飘摇如舟。

 “他生而为魔君之子,就只有一个赎罪的方法……”

 “……他必须走进十万大山,用生命摧毁魔族。”

 “……下雨了?”

 谢蕴昭看向天空。

 胜寒府的夜晚很黑,但是点亮灵灯后,黑暗就被暖融融的光亮融化。

 阵法遮蔽了风雨,却没有遮去闪电的痕迹。

 他不大在意地说:“兴许又是哪位大能在呼风唤雨。”

 这是一间空旷的房间。除了一面翠玉屏风外,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榻、一套桌椅,还有几盏灯。

 青年斜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册书,却不好好看,反而看几眼就抬起头,含笑看过来。

 他随意披着衣袍,衣带散落,白皙的胸膛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漆黑的长发遮去了更多痕迹,但灯光里的若隐若现反而更添旖旎暧昧。

 谢蕴昭正伏案整理线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别看了。”她瞪了师兄一眼,“我要专心整理两仪称的线索。”

 师兄不急不恼,笑吟吟道:“师妹何苦劳累?我早已说了,线索我都整理完毕,两仪称应当在澹州某个地方。我们不日便可出发寻找。”

 谢蕴昭有点心虚地捏着书册,说:“我要……要核实一下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他放下书册,走来她身边,附身吻了吻她的面颊。

 “……我还以为,是师妹太过害羞,才要躲在边上镇定心神。像只慌张的小动物,真是可爱极了。”

 他亲的地方有点不大对头了。

 谢蕴昭举起玉简顶在头上,也把他隔离开。

 她假作严肃:“不要打扰我工作,我需要专心。”

 他捉住她的手腕,继而自若地把她抱起来,又自己坐下,顺顺利利把她抱个满怀。

 “我却不忍心师妹劳累,不若由我代劳。”他一手抱她,另一手排开玉简,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师妹核对到哪里了?我也好继续。”

 谢蕴昭一噎。

 其实她都已经核对过两遍了,一切线索的确都指向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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