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苦如此?”他意有所指,“堂堂……十万年前既然放弃,十万年后为何又放不下?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作为那一位的‘三尸’之一,所处的位置为何才对。”

 石无患置若罔闻。

 他既没有表露疑惑,好似他完全明白九千公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恼怒或惊讶,更没有其他一切正常人可能有的情绪。

 他只是冷冷地说:“天机,让开。”

 九千公子没有反应,商依依却眼珠轻轻一颤,不由自主露出了些许惧色。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也是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拥有的恐惧。就像蚂蚁抬头看见天空广阔,丝毫不会感到畏惧,但那些最接近天空和太阳的人,才能真正明白这份力量是何等的恐怖。

 九千公子拨动琴弦,淡淡道:“你要去,自去便可。我从来只观察和记录天机变化,不会出手干涉谁。就好像沈佛心和谢九借我的危楼谋事,我也不曾多管。”

 “你如果要去找阿昭,自己进了秘境就是,我不会拦你,又怎么敢拦你?”

 石无患冲了过去。

 “但容我提醒你一句:十万年前就写好的结局,十万年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一点你原本该比我清楚才是……”

 青年已经跳进了旋涡。

 “……道君。”

 第二首镇魔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拨出,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商依依侧头,有些疑惑地问:“公子,三尸之一……也能算道君么?”

 “怎么不算?每一个三尸都是道君,反而斩去三尸的那一个才最不像道君。”九千公子笑道,“三尸者,情爱、权力、惰性,每一个都代表了人之本性。虽然我们总是讨厌纷乱的**,但修士修道的目的是将**内化为内心清净的一部分,而不是强行剥离。”

 “既然如此,那一位为什么还要斩三尸?”商依依更不解,“他可是……难道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

 “如何不知?”

 九千公子调整琴弦,开始弹出第三曲。

 “你看谢九、石无患他们对阿昭的执念,还不明白?‘他’当初要斩去三尸而转世,就是为了斩断那一缕让他功亏一篑而陨落的情丝……可现在看来,恐怕无论哪一个‘他’,都仍旧挂念着阿昭。”

 “抽刀断水水更流。早知如此,何苦来哉?早知如此,哪有早知?”

 时间不可逆,生死不可逆。即便是转世,每一次醒来的也是新的人。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这是天道。

 “依依,你是人,我是人,道君他……”

 “也是人啊。”

 ……

 “唔……”

 谢蕴昭从黑暗中醒来。

 身下是普通的土地,土质干燥、草木枯萎,

 “……我怎么晕过去了?”她迅速爬起来,警惕地四下观察,试探着叫,“师兄,你在不在?”

 四周只有空旷的土地和大块的岩石。放眼望去,断壁残垣间隔铺着,好像这里在很久之前曾经有过异常宏伟的建筑,坍塌多年、无人记得,风化成为废墟,直到现在才迎来新鲜的访客。

 谢蕴昭又试了试传讯玉简。可玉简在这里没有一丝灵光,好像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她又试了试灵力,发现此处灵气稀薄,她虽然能勉强动用太阿剑,却无法像外界一样自如使用,更无法同时驾驭五火七禽扇和龙女星图。

 再观察四周,谢蕴昭发现脚下其实是一条小路。虽然被毁坏了不少,但依稀还能看出前进的方向。

 她闭上眼,试图用神识探寻四周。

 秘境碎片对神识也有压制。所幸谢蕴昭的神识向来强大,此时也勉强能探查到一些信息。

 “……小川的灵力!”

 她猛地睁开眼。

 虽然没能找到师兄,可前方微弱的反馈带来了小川以及其他生人的气息。

 谢蕴昭不再等待,提剑向前。

 在秘境碎片中,原地等待毫无意义。因为这里是与外界隔绝的空间,入口处常常弥漫着虚空旋涡,即便是一同进入,也可能被分散到不同地方。

 按照师兄的说法,如果能顺利破坏血祭、重新封印妖龙,就可以掌握出去的方法。如果是师兄,他也会朝小川所在的地方前进。

 但没走几步……

 “谢蕴昭――!”

 砰!

 谢蕴昭往边上一扑,好险没被砸到,却还是因为衣袖被那人抓住,不得不坐倒在地。

 “你干嘛……石无患?!”

 她干瞪眼,大为惊奇:“你怎么在这儿?”

 青年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袖。他垂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但抬头时,他脸上已经换成了谢蕴昭所熟悉的那种轻佻的笑意。

 “降妖除魔不带上我,你们想抢功?门都没有。”他站起身,似笑非笑,“北斗掌门唯一的弟子没能在封印上古妖物时出战,说出去多没面子啊。何况还是救助美人的行动,我自然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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