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对小文子来说就是度日如年,他多希望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之后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家里,长大了就没有敢打他了,好不容易熬到了15岁,但是天天挨打的日子已经使他忘记自己有多大了。所有的日子里,能让他最开心的就是每天拖着疲惫或者疼痛的身子进入梦乡,只有在梦里他是自由的,幸福的。他经常梦见他的父母,梦见他们给自己吃好吃的,梦见父亲孩子地里干活,梦见母亲在屋里烧饭,然而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枕在头下的干草又有些潮湿了。干活的时候远远看着双亲的坟,草一年比一年高,难免伤感哭泣。
在一个农忙的季节,他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受够了辱骂,受够了挨打,受够了冷漠和歧视,他逃跑了,翻山越岭,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路上饿了就吃点野果子,或者经过庄稼地时摘个玉米啃来吃,渴了就喝点露水。当哥哥嫂子发现小文子不见的时候,也并不在意,过了好几天,他们才开始担心,而担心的不是小文子,担心的是村里里人社长要是知道了,问起来他们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小文子这几天来到了一户人家,这家人其实是出来干活时遇见他的,见他饥肠辘辘比较可怜于是把他带回了家,这家人并不富裕,但也很舍得,有一户热心肠,给他吃了一顿饱饭。吃完了本想送他回去,结果问他哪里来的他也不说,问他父母叫什么名字也不说,就这样,主人家很无奈,想撵他走却也担心出去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脱不了干系,毕竟把他带到家里来了,更何况自己也干不出那撵人的事儿来,想送他回家却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男主人只好无奈的一咬牙,索性让他先住在他家里,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帮上农忙,他家里人要是发现他走丢了,自然会有人来寻找。
小文子在这户人家,非常勤快,凭着自己从小就是干着苦累活儿长大的,所有农活他都会干,见什么干什么,主人家见这孩子特别勤快,心里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他,恨不得把他当干儿子。在这里,小文子从未感觉到如此的轻松,没有了堂哥堂嫂子的辱骂和毒打,有的是像父母亲一样的关切,吃饭会给他多盛点,女主人还给她夹菜,好几次他觉得这不是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在这里最苦再累他也不觉得累,这或许是从小到大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了,从来不知道幸福快乐是什么样的体验,原来这就是幸福,这就是快乐。
不知不觉十几天过去了,堂哥到处走访打听,跑了好几个村子,好几十户人家才打听到小文子的下落,最后找到了他,把他接走了,接回家了,小文子心里清楚,地狱般的生活又要开始了,他讨厌这个村子,恨堂哥一家子,恨村子里所有的人,那种恨,没人能够理解。他想离开,他想逃避,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回来,无奈,他那里也去不了。
这个世界除了他死去的父母,他最怀恋的恐怕只有收留过他的那户人家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报答,哪怕只是去帮助他们干一天农活。
自从被堂哥接回来以后,哥嫂子对他越来越严厉了,越来越恐惧,每天生活在绝望之中,多么希望自己不曾来过这个世界。有时候幻想自己快点长大,有时候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长大,永远待在母亲的怀里。现实生活是残酷的,这个世界给他的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和磨起茧子的双手双脚。
有一次,嫂子让他和村里的陈大爷一起去山上放牛。这个陈大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山上可没少作弄他,更过分的是居然拿他死去的老爹说事,甚至辱骂!没有爹妈的孩子真是可怜,真的像一根草,任人作弄,任人践踏,小文子说不过他,更打不过他,只得任他羞辱。而小文子憋了一肚子的怨没地撒气,只得捡起石头打牛,把气都撒在牛身上。
在下午快准备回家的时候,小文子为了赶牛群,捡起了石头,远远地扔向牛群,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陈大爷家那头刚出生不久的牛崽子头上,牛崽子晕头转向直接从好几米高的土坡上翻滚了好几圈,差点被打死,好在不一会儿站了起来!
这一切可是被陈大爷看得清清楚楚,他火冒三丈,从身上取下砍柴用的月牙弯刀,用刀背使劲的砸向小文子的背脊梁,一连打了他十几下,直到看见他背过气儿,翻着白眼才罢休。牛群被陈大爷赶了回去,堂哥家的牛认路,自己回到牛圈了,这嫂子看见牛是自己回来的,走过去关了圈门,嘴里骂骂咧咧,寻思着这小畜生回来可得好好收拾收拾。
直到晚上,小文子才从门槛上艰难的爬进屋,堂哥嫂子看见后张口就骂,但看他不对劲,就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或许是说不出了了,哥嫂见他不说,踢他两脚后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小文子回到自己住的像牛棚一样的床上,躺下去就无法动弹了,连呼吸都困难,恍恍惚惚间,他似乎看见母亲,看见母亲就在不远处,两鬓斑白,满脸皱纹,在向他招手:孩子,快来,快来,到妈妈这里来。
他看到曾经好心收留过他的那个叔叔和阿姨,如果可以,他想也叫他们一声爸爸,一声妈妈,爸爸和妈妈身影越来越模糊,慢慢消失不见,母亲的呼唤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慢慢的,他似乎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飘向远方。飘向了母亲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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