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小食摊热气腾腾、油香四溢:松脆培根,虾酱栗子糕,新鲜出炉的果味蛋挞......她激动地吸收着周遭传来的香甜气味——这些在烦闷,只有高墙环绕的城堡中不曾存在过。

 沿港口向东,飞速掠过耳畔的寒风带走了圣水节上小食街的甜腻香气。泥水路换成沙面方砖构成的灰白梯级,一层层盘旋上升。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周遭的空气也好像越发稀薄,目光跨过左手边的橡木围栏,歌罗梅的险要地势尽收眼底:

 曲折水路夹在陡峭山崖和绝壁之间,红褐色石英砂岩、表面覆盖小片苔藓,为秋凉气候下的城市增添些许绿意。

 城市上空漂浮着锅炉烟囱冒出的、饱含星火的彤云,在碧蓝海水映衬下更显夺目。建筑在峭壁边缘的城市错落有致,岩壁上附着的供暖管道如同蛇一样蜿蜒,不时漏出阵阵白雾。

 即便是在万物凋零的时节,整座城市看来仍旧五光十色、生机勃勃。

 登上最后几级台阶,面前出现一片空旷的半圆场地,原本分割上、下两个城区的关卡就构筑在此地。

 久不遇战事,高墙和闸门十年前便已拆除,只余下供往来客商自由穿行的花园过道。喷水池已经干涸,更找不到植物的影子,盘绕在拱门两侧的常青藤也只是精美石雕的组成部分。

 就在这时,一直在后面追赶的护卫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小主人,圣水节上人满为患,鱼龙混杂,还请尽快返回城堡。”护卫长对着小女孩单膝跪地,神情紧张地道。

 小主人虽年仅九岁,但贵为歌罗梅城主的唯一子嗣,一出生时便被冠以未来女公爵的头衔,为保证安全,从小到大都有身手不凡的骑士负责守卫,平时更是不能踏出城堡半步。

 然而女孩朝着一群骑士扮了个鬼脸,显然还不想回到如同囚笼的城堡中,提起长裙,继续沿着台阶奔跑。

 金色的发辫在落日中飘舞,伴随着银铃的响声。

 人影又被她远远甩到身后。

 将视线收回,她如同海上的船长发现新大陆一样,怀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心情,一边跑,一边从最高点眺望起远方的海平面。

 那里海鸟集结,盘旋在一艘艘船影上空,隐约有自由的歌声传入耳中。

 就在这时,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撞了个满怀。

 她站稳身体,捂着发痛的额头,眯眼一看,身穿红色教袍的中年男子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赫丝缇娅,你又偷跑出来了。”

 纵然平时能把护卫们耍得团团转,偏偏在这位男人面前无计可施,赫丝缇娅抿着嘴唇,不情愿地捏起裙裾,行了个屈膝礼。

 “叔父大人贵安。”

 与此同时,气喘吁吁的护卫们终于再次爬上台阶,当看到那名中年男子时,立马调整疲惫身形,原地待命。

 护卫长更是露出愧疚神色,“没想到要让您亲自前来,洛伊德大主教。”

 洛伊德微微示意,护卫们立刻散开,留下两人谈话的空间,负责周围的警戒。

 他看着赫丝缇娅脏兮兮的长裙,倔强的小脸,不由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在礼仪方面,你要是有你的母亲一半就好了。”

 赫丝缇娅不服气地说:“你和父亲一样,说话不算数,明明答应我在生日那天带我离开城堡,去王都旅行的!”

 “事出有因,艾尔丝汀公主于大婚之日自杀,此事震动整个王都,附近的隘口全部戒了严,根本进不去啊。”洛伊德挠了挠刻有皱纹的脸颊,耐心解释道。

 赫丝缇娅一言不发,一双清澈的眼眸只是盯着洛伊德看。

 故意咳嗽一声,洛伊德慌忙转移话题,“作为补偿,我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好了,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哼,肯定又是一堆长相怪异的布偶娃娃,要不就是一摔就碎的珍珠项链!”

 “这次不一样,礼物很独特且无比珍贵,比如教皇的王冠。”

 洛伊德凑近身来,露出神秘的微笑,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在赫丝缇娅耳边小声说。

 这份礼物并非天方夜谭,自从教廷圣女死后,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结在那名枢机院主教身上,认为他将是下一任教皇,但事情往往没有绝对,在护送艾尔丝汀公主遗体返回王都的途中,他与所行的王禁骑士一同遭遇海难,生死不明。

 如此一来,年迈的教皇不得不重新考虑下一任候选人,这将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赫丝缇娅还在气头上,她看了看不远处护卫所戴的全罩式头盔,揶揄道:“是他头上戴的铁帽子吗?”

 “可比他的漂亮多了,而且,凌驾于国王之上,届时,你将成为大陆之主。”

 “那也不要,戴在头上怪沉的。”赫丝缇娅没好气地说。

 此事尚不能操之过急,洛伊德笑了笑,双手一摊,“那究竟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让我们的小公主满意呢?”

 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赫丝缇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想要一匹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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