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度凝结,冗长的沉默过后,楚枫铭试探性的问沈梦娇:

 “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之前主刀医生的位置?”

 沈梦娇一愣,脑海中先浮现出之前做主刀医生时,她完成一台台手术,让病人健康痊愈出院时,病人对她的一声声感谢。他们的喜悦总能轻易拨动她的心情,每次目送着病人出院,她那几天的心情都会无比的轻松。

 可接踵而来的,是那间带着血腥味的手术室,护士们慌乱的叫喊声似乎就在耳边。

 “沈医生,血止不住了……”

 “沈医生,宣布死亡时间吧……”

 手术室漫起白雾,推动着她来到心电图仪器前,看着心电图上的波浪线慢慢归为平直,她心里的惊恐化作尖叫声涌出喉咙。

 楚枫铭吓得一把搂住她,温声细语地哄她:“没事啊,都过去了,有些事你不必太自责的。”

 怪他,平白无故的提这件事,也不讲究方式方法。

 医疗事故就像是深扎于沈梦娇心里的一根刺,日月血肉滋养,早就和她的人连在一起了,轻轻一碰,便会让她疼的血肉模糊。

 他日后得好好想个办法,把这根刺挑出来。

 “梦娇……”

 楚枫铭心疼的将沈梦娇抱得更紧,一遍又一遍的呼唤总算是让她回了神。

 沈梦娇浑身僵硬地推开他,心绪烦乱地躺回床上,声音低沉:“这件事以后再说,我累了,先睡了。”

 楚枫铭捞起她身上的被子丢在一边,又去柜子里翻了床薄被给她盖上,做好一切,他退到房间门口,手触上灯的开关上:“晚安。”

 “啪嗒”一声。

 世界归为黑暗,门关上的下一秒,沈梦娇翻身坐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她摸着黑下床,去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小暗格里,翻出了一瓶安眠药。

 没有水,她费劲地把药干吞了下去,尔后深深叹了口气,每次回想起韩清风的事,她都一定要靠着镇定剂或者安眠药才能睡着。

 这一夜,她睡得注定不安稳。

 做了一夜噩梦,沈梦娇精神萎靡,哈欠从上班打到下班,下班的时候收到信息去值班室拿了个快递,边拆边上了车。

 是国外医学论坛寄来的邀请函,邀请她前去演讲。

 她立即纠结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去。

 要是去了,她一定能听到周围人对于做手术技巧的探讨,毕竟去论坛的大部分人都是全科医生。

 那就相当于让她直面阴影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心烦意乱的回到家,她随手把邀请函往床头柜上一扔,就倒回床上补觉去了。

 不久到了饭点,楚枫铭来房间叫沈梦娇下去吃饭,敲了好几遍门,也不见她回应,他这才推开门进来,想着看看她是不是没回来。

 看到床上的人,他放心了,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正补觉呢。刚想离开,他突然瞥到床头柜上的信封,想了想,他蹑手蹑脚的拿了信封退到房间门口,借着走廊投来的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手上信封的内容。

 去医学论坛一定会涉及手术方面的内容,这对治愈沈梦娇的心病有好处,只要她肯面对手术台了,后续问题就不大。

 楚枫铭抓紧时间看了眼论坛举办的地点,然后小心的把邀请函放了回去,就在要关门离开的时候,沈梦娇翻身坐了起来,迷迷瞪瞪的喊:“楚枫铭?”

 “是我,”他平静的应对:“你醒了?正好,下去吃饭吧。”

 “好,”沈梦娇睡眼惺忪的下了楼,坐在餐桌前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么困啊?吃完饭回去好好睡,”楚枫铭舀了碗汤推到她面前:“你最爱的海鲜汤。”

 现在什么汤她喝起来都素然无味,她脑袋重的抬不起来,强打起精神一口气把汤灌下去,挡住了楚枫铭递来的饭碗:“我不吃饭了,喝了汤饱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楚枫铭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没睡好,破例没劝她吃饭,一转手把饭碗放在了自己的面前:“过几天我要去米兰旅游,你跟我一起去吧?”

 米兰?沈梦娇总觉得这个地点听起来有点耳熟,就是她现在脑子里浑浑沌沌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怎么突然说要去旅游啊?”

 “没有,天盛集团在米兰的合作商,邀请我过去参观一下他们的品牌,还说最好带上家属。”

 家属?那不就是在说她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了楚枫铭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又温柔体贴,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多,她实在是不好驳他的面子:“那好吧,什么时候出发呀?我收拾一下。”

 医学论坛的开展时间在大后天,楚枫铭想了想说:“明天。”

 “这么急啊?”沈梦娇喃喃着上楼,强撑着把行李收拾好,才上床睡觉。

 翌日下午,沈梦娇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等楚枫铭。

 他一向稳重,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临着要上车了,突然说自己身份证没拿,又跑回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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