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眉头微颦,沈鹤书以为他是因奏折上的内容而烦忧,便规矩地站在殿下,没有出声。

 姬礼兴致索然,又随意与他言语了几句,便闻沈世子请求道:

 “皇上,微臣有数日未见到长姊,想……”

 不等他说完,姬礼便抬了抬手,允了。

 沈鹤书的姐姐,乃意华宫之主,德妃娘娘。

 德妃沈懿芸,年二十,其年纪虽稍长,品性却是端庄贤淑,颇得太后娘娘喜爱。

 她与沈鹤书一般,都生了一对惹人喜爱的桃花眼,但姐弟俩的性子却是截然不同。沈鹤书风流潇洒,德妃却是个不争不抢的,从小到大,向来不惹是生非。

 告了退,年轻的世子爷欲往意华宫去,可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原道儿。昨夜下了一场雨,沈鹤书走在湿润的甬道下,片刻之后,才惊觉:

 此乃通往采秀宫之偏路。

 采秀宫。

 一想到这处宫殿,他便忍不住,从袖中取出了一只耳坠子。

 这不是皇宫中的首饰,看模样,倒像是烟南的玉。

 他将耳坠子握在手心,少时,掌心竟微微出了些汗。男子抿了抿唇,脚下生风,决心以还耳坠为由,去见上她一面。

 也不是那日的匆匆一瞥,对方有没有记住自己?

 沈鹤书心中打鼓,一路上,不少宫人向他行礼问安。

 他亦是听了一路的八卦: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秀丽宫的丽娘娘去了!”

 “丽婕妤?她、她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如何去的?”

 “我也不太清楚,宫里头传遍了,不知道怎么死的,今早倒在贵妃娘娘殿外,死状好生凄惨呢……”

 一行人倒吸一口凉气,却又忍不住,继续交头接耳。

 “真是可惜,丽娘娘那般貌美,又那般年轻,还未受宠呢……如何突然就去了。”

 “可惜什么,依我看,她也是罪有应得。阿红姐姐,你怕是不知道吧,小月曾在秀丽宫当值,她同我说,丽婕妤素日最爱欺压宫人。皇上不入后宫,她便成日那下人们发脾气,前几天,还打死了一个宫女呢!”

 “啊?!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还有她那个狗腿子福青,更是仗势欺人……”

 宫人们七嘴八舌,顺着风落入男子耳中。他面色未动,漠不关心地继续往采秀宫走去,远远地看见那有些破旧的大门。

 忽然,他顿住脚步。

 一颗心倏地提起,沈鹤书右手紧紧攥着耳坠,却是不再靠近半步了。

 人言可畏,若是自己今日找她的事传了出去,会不会影响她一个女孩子的清誉?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方才一路上那些风言风语,他听得十分清晰。

 于宫门前踯躅好久,他终于下决心,几步跳上屋顶。沈鹤书自幼学武,轻功极好,皇城贵胄中,也唯有皇上的剑术能与他相提并论。

 他不知对方住在哪厢房,只得跳在屋檐之上,悄悄望着院子里的景象。

 空中忽然落了一片雪。

 晶莹剔透的雪珠,一下子坠在男子眉睫处,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想他堂堂沈世子,如今竟成了个“梁上君子”。

 不知等了多久,一道房门蓦地被人推开,少女走到院内,登即让沈鹤书眼神一亮。他目光紧锁着那抹靓影,只见对方身形袅袅,走到院门前,迎上一行人。

 “肖德林?”

 沈鹤书微微皱眉,他来这里做什么?

 肖公公举着拂尘,乍一挥手,身后便有小太监捧着盒子走上前。担心被人发现,沈鹤书跳下房顶,脑海中只留下少女那如花的笑靥。

 她看上去……像是很开心。

 他舒了一口气,走到意华宫时,突然又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懊悔。自己下次进宫不知道是何时了,更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将这耳坠子还给她。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呢?

 一心二用,叫他险些撞上意华宫门口的石柱,守门的小宫女连忙唤了一声,他这才收回神思。宫女在前引着路,他来到长姐的寝殿,方一叩门,立马有小宫娥上前接迎。

 “鹤书,你怎么来了?”

 德妃看上去有些欣喜。

 姐弟相聚,自然是一件好事。德妃笑吟吟地拉着他坐下,吩咐宫人取些水果和热茶。

 沈鹤书目光淡淡,掠过长姐身侧的宫女:

 “长姐,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她的贴身宫女环儿呢?

 德妃笑容如菊般淡雅,“环儿出去替本宫办事了,这是采秀宫的一个丫头,本宫觉得她办事机灵,过几日准备去问太后娘娘要了她。”言罢,又转过头,对那宫女婉婉道:“这是本宫的胞弟。”

 小宫女立马反应过来:“奴婢柔臻,见过沈世子。”

 沈鹤书轻轻颔首。

 柔臻是个极识眼色的,奉过茶后,便款款退下。偌大的殿中只剩二人,德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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