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听着他的话,姜幼萤扬起脸颊。再看见那一群闪着光的萤火虫时,眸光忽然有些恍惚。对方的声音落入耳中,一下子将她的思绪拉远了,神思纷杂之际,她似乎又看见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年。

 以及少年身边,模样清丽、面色羞赧的小姑娘。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在那人手心,一笔一画:

 “阿萤要与皇上,永远不分开。”

 “所以那时,朕生气极了。”

 “不光生你的气,还有太后、梁氏,还有阿檀。朕也生自己的气,没有留住你。”

 “朕找你找了三年。”

 “……”

 “阿萤,你知道吗,再过些日子,就是朕的及冠礼。朕想让你陪着朕,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变成一个成熟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朕不知道你到底藏在哪儿,便用了那种办法。”

 故意抓来十二名圣女,故意将献祭典礼办得声势浩大,故意让全皇城百姓来参观。

 所有人骂他,他都不在乎。

 或者说,除了姜幼萤,姬礼谁都不在乎。

 “朕甚至想,他们越是痛骂朕,朕便越觉得高兴——他们骂了,百姓骂了,所有人都骂了……这骂声传到你那里,你会不会就回来了?”

 姜幼萤一愣,转过头去,他的半张脸隐匿在夜色里,让人看不太真切。

 可那一双眼中,却有熠熠星子在闪烁。

 “皇上……”

 他也没想到,她会被人当圣女捉了去。

 萤火忽然明亮了些,那金白色的光芒,一点点在瞑黑的深夜中漫开。

 明白的光照亮黑昼,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将那无边的孤寂撕扯开来。一下子,让两颗赤诚的心暴.露在这温柔的春夜中,让爱意漫天、愈发赤.裸。

 愈发大胆,也愈发真诚。

 夜风拂面,她握着姬礼的手。

 “其实,也是我……我不敢。”

 她不敢太靠近他,怕距离稍一过近,自己便会在他面前被撕扯掉全部的伪装。

 “皇上,阿萤原是花楼女子。”

 “嗯,”他不以为意,“朕知晓。”

 “朕不光知晓你的出身,朕还知晓,你被逼着,做了怀康王世子的妾室。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朕一点都不在意。”

 她自卑,面对姬莹的画像,只觉得自相惭愧。

 看着她那一双眸光躲闪的眼,他恍然大悟。她一直都是自卑的、是胆怯的,她怕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姬礼,配不上那像月亮一样,明亮、皎洁、遥遥在上的姬礼。

 大雾散去。

 二人望着,那点点萤火虫群,奋不顾身地,扑向那明澈的月火。

 凛冬已尽,春意朦胧,周遭是一片宁静温柔的风。睡意降临前,姜幼萤感觉到有人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命令道:

 “你是姬礼的女人,这世上,没有谁比你更为尊贵。”

 ……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殿外的喧腾声吵醒的。

 一睁开眼,姬礼已不在身侧,她知晓,如今是他上早朝的时间。略一洗漱,却听见院外的动静更大了,姜幼萤不由得披上氅衣,走出门去。

 肖德林站在院外,一见着她,连忙一弓腰:

 “哎哟,娘娘您醒啦!”

 这么大的动静,她不被吵醒才怪。

 许是看见了她眼中的责怪之意,肖公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还不等他在阿谀奉承一番,只见少女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呀……嘿嘿,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娘娘您的东西!”

 肖德林语气有些激动,“皇上正让奴才们将这些宝贝,都搬到凤鸾居去呢!”

 “凤鸾居?”

 “是啊,”瞧着她面上的疑色,那太监一顿,转而又道,“怎么,您还不知道吗?皇上今早一醒来,便恢复了您的身份,说等一会儿下朝,便要下达立后诏书呢!”

 立、立后诏书?!

 姜幼萤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虽然知道,姬礼昨晚隐约透露出此意,可这道立后诏书,来得也太早了些吧!

 昨日姬礼刚封了她为美人,今日就封她为皇后,如此明目张胆……

 一时间,她又想起那年宫宴,姬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一本典书烧了个一干二净。

 匆匆立美人,又匆匆立后……这确实是姬礼做出来的事。

 姜幼萤原以为这已经够张扬、够明目张胆了,可接下来的事,却告诉她——姬礼一直都是那样一位张扬恣肆,恨不得把人宠到天下皆知的君主。

 即使时隔三年,这性子,也是一丁点都没变过。

 就在姜幼萤刚准备上软轿的时候,姬礼回来了。

 他一身龙袍,众星捧月般走在人群最首,宫人恭敬地跟在他身后,还有他身边那位本领高强的贴身侍卫凌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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