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怨气转嫁到她的身上。

 “阿萤,若是灭了国,你会与皇上,一同被处死。”

 一个是红颜祸水,一个是遗臭万年。

 她怔在原地,看着树影一点点落下来,投在沈鹤书面上,夜风吹得他眸光晃动。

 那一袭衣摆亦是在夜风中,翩翩起舞。

 “阿萤,你同我走罢。我带你离开这里。不会有人征讨你,不会有人辱骂你,更不会有人说你是那红颜祸水、灭国妖姬。”

 “阿萤,我……”

 正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去。

 少女回过神来,沉着地后退一步,男子的右手顿时尴尬地僵在原地。

 “沈世子,你是大齐的肱股之臣,更是皇上的心腹,怎可说出这种话来?!”

 就好像……巴不得皇帝被讨伐一般。

 姜幼萤的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沈鹤书亦是面色一变:“臣、臣……”

 “还有,皇上虽然脾性不好,但也并非你口中那般昏庸无能。”

 若真是昏庸,真是无能,又怎可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三四年有余?

 “沈世子慎言!”

 尖利的一声冷喝,少女又镇定地后退半步去。星火拨开迷雾,她眼中一片清明。

 “还有——”

 她忽然一阖眼,睫羽翕然一颤。

 “若真是被万人讨伐,若真是要被处死……即使是死,我也愿意与他在一起。”

 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像姬礼这般对她好的人了。

 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姬礼。

 冷风再度袭来,将二人的身形裹挟。少女身量瘦弱,面色微白,好像风一吹,她就会被刮到另一边去。可如今沈鹤书看着,却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无名的、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睁开眼睛时,姜幼萤看见了沈鹤书身后的少年。

 他一身明黄色的氅衣,立于沈鹤书身后,身姿颀长,不知站了多久。

 月色落在他面容之上,少年面色微动,却是目如清水。

 他的眼中,藏匿着一团明火。

 与她对视,而后,走上前。

 衣袖蹭着她的手背,姬礼将她一把握住,院中杨柳桃树四合,正是含苞待放。

 他目色清清,却是没看沈鹤书一眼。

 仍担心他会生气,姜幼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紧抿着唇线,周遭是一副矜贵之气,面上是一片清冷自持。

 姬礼就这般紧紧牵着她的手,步子迈得坦坦荡荡,无声地与沈鹤书擦肩而过。

 独留那一人,尴尬狼狈地愣在原地。

 ……

 姬礼拉着她,步入一侧的佛堂。

 二人走在甬道上,两侧是幽冷的风,冬日虽已过去,却仍是春寒料峭。奇怪的是,明明是这般阴冷的风,她却不觉得寒。

 姜幼萤将手塞入姬礼掌心,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方才的事。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问,她与沈鹤书如何、为何要与沈鹤书想见,更没有厉声命令,日后不准再与沈鹤书单独见面。

 他不会过问她。

 可他还是会偷偷地吃醋。

 一路上,姬礼的面色都不太好。他步子迈得紧实,却是一言不发。

 气氛这般孤寂,姜幼萤有些忍不住了,便寻了个话题:

 “阿礼,你方才在先祖庙中都做了什么呀,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原本是十分随意的一句话,谁料,竟一下让姬礼提起了兴趣。

 他略一顿足,轻声道:

 “也没什么,就是见到先皇时,朕把他骂了一顿。”

 姜幼萤:??

 虽是即将行及冠礼的男子,姬礼的言语中仍带有几分少年锐气。

 “朕骂他,齐国就没有他这般没用的皇帝,窝窝囊囊的。怕攻打燕尾小国,便将亲女儿献上。怕与群臣作对,就立了不喜欢的女子为后。”

 他口中这位“不喜欢的女子”,就是他的生母、如今被他软禁起来的太后。

 “相反,喜欢了一辈子的女人,最终却只有个贵妃的名分。待先皇驾崩了,入土了,她还要被人逐出宫去,为他守墓。”

 生生死死,不得再入皇城半步。

 更不能再看自己的女儿——三公主一面。

 姜幼萤一怔忡,忍不住转过头去。

 说这话时,姬礼微微挑着眉,面上尽是不屑之意,须臾,他一声嗤笑。

 “朕若是喜欢一个女子,不光要她做皇后,朕死之前,还要立她的皇子为储君,要她成为大齐的皇太后。”

 “她一定要比朕活得更久一些,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受着所有人的敬仰。”

 “长命百岁,万事无忧。”

 “不光这一世平安无忧,下一世、下下一世……朕要永生永世地护着她。”

 姜幼萤听得出神,忽然,姬礼转过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