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仓皇一甩袖,试图用手指将那抹颜色擦拭去,却看着那绯痕被他越晕越开,最后竟连指腹之上,亦是一抹嫣红。

 真是……胆大包天。

 太子礼阖上双目,回想起方才那一瞬,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底里流散开,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竟叫他心尖儿无端一颤,再睁开眼时,耳根处是一片烫红。

 ……

 可是好景不久。

 宫宴之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丞相家的姑娘。

 只一眼,姬礼便知晓,这是父皇母后为他精心挑选的女子——举止矜贵有度,言语端庄有礼,简直与那书房中强.吻他的妖女不是同一类人。

 在母后的引导下,他与丞相千金单独碰面了。

 夜光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惹得一片波色粼粼。丞相女与他对坐,敛目垂容,看上去十分规矩、丝毫不敢越界。

 即便月色微昏,可姬礼仍是看清楚对方面上的羞赧与红晕。

 他是大齐最优秀的太子,堪称是历史上最完美的储君。

 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任是哪个姑娘匆匆一瞥,便会一见倾心。

 他太优秀,太亮眼了。

 周围宫人识眼色地退下,亭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女子羞答答地抬起一双秋水眸,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太子殿下——”

 他望过来。

 男子的身后是幽深寂寥的夜色,月光明明,映照得他面上一片清平。

 对方努力地寻找话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越往下说,他却越觉得索然无味。面对丞相千金的殷勤,只是礼貌地回复些只言片语。

 就当少女欲再度出声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

 “不、不好了!姜姑娘坠河了!”

 “腾”地一下从座上站起,他猛一蹙眉,一个箭步便朝着后花园跑去。

 “太子殿下……”

 夜风猎猎,吹鼓他雪白的袖袍。

 丞相之女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周围涌动的人潮,终于上前拉了个下人:

 “姜、姜姑娘是何人?”

 在她的印象里,京城大家中,并没有姜氏。

 “哦,她呀。太子殿下宫中一个小侍女罢了。”

 一个侍女,即便再讨主子的欢心,也坐不上那正宫之位。

 姬礼被皇帝皇后逼迫,要迎娶那丞相之女。

 他是那般本分的性子,皇后笃定他做不出任何出格之事,更是未将姜幼萤放在心里。所有人都思量着,待太子大婚之后,随便将那青楼女安个侍妾的身份,或是再高一些,哪怕做个良娣呢。只要太子喜欢,不知正妻之位,旁的都可以。

 姬礼大婚那日,姜幼萤偷偷从宴席上跑出来,躲在一棵大榕树下。

 少女身形瘦弱,坐于盘虬的枝叶之下,树影错落,恰恰遮去了她全部的身形。

 她就那般坐在那里,听着远处的欢喜之声。忽然,泪水涌上眼眶。

 奇怪,她怎么哭了。

 她不该哭的。

 今日是他大婚,他迎娶了那贤良淑德的太子妃,自己应该打心底替他高兴的。

 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中龙凤。那样的翘楚,应该娶这样一位优秀的姑娘。

 更何况,自己入东宫,不就是为了他的钱财与权势么?

 太子妃性子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日后她再爬了姬礼的床。想方设法做个侍妾,想必那位温婉的太子妃也不会太给她颜色看。

 ……

 他大婚时,是夏日,夏夜最是酷暑难耐,可当晚风袭来的一瞬,姜幼萤竟有些冷了。

 夜风凛凛,刮在她的耳侧,撩动起少女秀丽的发丝。她将半张脸贴向大腿面,微侧着头,任由寒风灌入她的领袍。

 嘶,刺骨的寒风,真冷啊……

 她侧着脸,故意不去看那欢喜的大殿之处,一双眼微微往上扬着,望向无边幽寂的天际。

 星子闪烁,坠入少女眸间,春水一晃荡,月亮便要碎了。

 今日,太子大婚,洞房花烛,百年好合。

 她吸了吸鼻子,狭隘地想,希望那太子妃能晚一些怀上姬礼的孩子,希望自己能争气些、自己的肚子能争气些。产下东宫的长子,自己也好母凭子贵。

 虽然除了那次亲吻,幼萤与太子礼再无任何亲密之举。

 每当她心中稍有些想法时,对方竟能一下子看出她的小心思,有些慌张地往后退,极力制止:

 “不可。”

 不合规矩。

 传出去了,他的名声无所谓,主要是对她一个姑娘家,很不好。

 他一向都是这么温柔,这么有界限的人。也不知晓自己爬.床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如此想着,姜幼萤有些丧气了。从一边转过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一愣。

 姬礼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站在那瞑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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