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见少女脖颈处鲜明的红痕时, 沈鹤书忽然顿了顿,而后,眸光微微一闪。

 瞑黑寂静的夜里, 忽然掀起一阵狂风骇浪。

 惊涛拍打在男子眼眸中,姜幼萤稍一抬头, 便迎上对方那一双神色晦暗的眼——他微微皱着眉头,唇角却朝上轻轻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般幽暗的眼神, 阴冷得有几分刺骨。甚至, 她还在沈鹤书眼中看到了淡淡的讥讽之色。

 视线轻轻掠过她玉颈处的痕迹——这是方才姬礼的“杰作”。沈鹤书眼中了然, 看着她, 轻轻一哂笑。

 姜幼萤忍不住握紧了姬礼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突如其来的一阵力道, 似乎让姬礼怔了怔。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沈鹤书已经恢复了寻常面色,眸光清平,波澜不惊。

 少年有些疑惑,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却看到她眼中的仓皇。

 怎么了?

 姬礼又是一愣,却不由自主地将她的手握紧了。

 阵阵暖意从对方的掌心中传来——他的手掌很大,恰恰能将她一只手全部包裹住。姜幼萤任由他牵着, 手指微动,能摸到他掌心处的茧。

 厚厚的一层茧。

 她忽然想起来, 与姬礼相识那么久, 还未见过他执剑的模样。

 许是她方才的神色太过异常,身侧之人的眼眸中一直带着些探寻之色。有大臣走上前,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少年面色未变,轻轻一颔首。

 夜幕中,姜幼萤望向他的侧脸。他眉目英俊,半张脸隐在一片昏暗的树影中。

 金钟寺的火灭了,如今,姜幼萤只想离去。

 她不想再与沈鹤书待在一起了!

 即便是姬礼在场,她还是不想再见到那人。方才方丈讲的故事,让她仍是心有余悸。姜幼萤心中暗暗思量:待回宫后,一定要好好教导姬礼,让他做一名圣明的君主。

 断不可又被人推翻了去。

 少女握紧了小拳头。

 与大臣谈论少时,姬礼又牵稳了她的手。低下头,关怀一声:“累不累,困不困?”

 “嗯。”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一下激起少年心中浓烈的保护欲。

 姬礼解下氅衣,披在她身上,以御风寒。

 而后又拉着她,朝着山下走去。

 径直与沈鹤书擦肩而过,全然不留给他任何的眼神。

 沈鹤书微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只看见两个相携远去的背影。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难堪。

 不光是他面色不好,周围亦有些大臣皱起了眉头。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皇上明明是那般清冷的性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倒在这妖女手中。

 可他们也太了解自家皇帝的脾气了——若是他下了旨意,谁拦着都没用。

 满朝文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立了那毫无背景的贫贱女为后。

 绿衣正要跟着主子下山,忽然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正是对皇后娘娘穷追不舍的沈世子。宫女下意识想离去,却不得不循着规矩,低着头上前。

 “沈世子。”

 男人瞥了一眼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把这个,代我送给你们娘娘。”

 定睛,一只做工精致的镯子,正躺在男子手中。

 绿衣忙不迭摆手,试图拒绝:“世子,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的。”

 “怎么,立后大典在即,本世子送件贺礼,你们娘娘都不收下的么?”

 小宫女一噎,又赶忙小声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沈鹤书冷冷睨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将镯子塞进她手里。看着男人离去的身影,绿衣只觉得怀中揣了一块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里头暗暗叹息一声,只能等着皇上不在的时候,悄悄将这镯子交给娘娘罢。

 ……

 不知不觉,便到了立后大典前夕。

 明日不仅是姜幼萤的封后大典,更是姬礼的及冠宴。声势十分浩大,惊动了整个皇城。

 姬礼早早差人送来大典上要穿的吉服,接下来便是沐浴焚香。按照大齐的习俗,明日算是二人的“新婚”,新婚夫妻前一天不宜见面。

 皇帝不在,绿衣上前替她解下发上金簪,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将那东西呈上。

 姜幼萤满脸惊讶,“这是……沈世子送的?”

 这镯子,怎么这么眼熟呢?

 少女心头一颤,一下子变了面色。

 “快将其还回去,这份礼,本宫不能收。”

 切莫让姬礼知晓了,她担心对方会生气。

 绿衣亦是无奈,只得将镯子又小心收回了。

 自从上次尾戒事发,姬礼查出了绯裳与阿檀暗中有勾结,便将她打到采秀宫去了。如今凤鸾居就剩下绿衣一名一等宫女,平时服侍她的起居。

 姬礼打算待封后大典完成后,再调些宫人来凤鸾居伺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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