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

 台上少年猛一蹙眉, 欲走下高台,只见周围宫人亦是着急上前,将姜幼萤的身形扶住。

 “皇后娘娘, 您没事罢?”

 绿衣有些忧虑。

 今日娘娘的精神头不怎么足,看上去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妆娘在她眼下敷了好些桃花粉, 这才遮盖住了少女眼睑处的乌黑之色。

 被人扶住,接了一道力, 姜幼萤站稳了身子。

 “无碍。”她的声音轻轻的, 仿若一道和煦的微风, 拂在宫人面上。

 宫里头的下人都说, 后宫所有娘娘中,就属皇后与德妃脾气最好,性子最柔和。

 德妃娘娘不问世事, 一心向佛, 去了凤鸾居,跟了皇后娘娘,就是跟了个好主子。

 如今不知有多少人在羡慕绿衣,羡慕姜幼萤。

 姜幼萤站稳了身形,稍稍仰面,姬礼正站在那九尺高台之上,眼中带了几分忧虑与着急。

 “娘娘, 您还能走上去吗?”

 绿衣偏头,压低了声音。

 她如今却是有些站不稳了。

 她觉得很痛, 很酸, 四肢皆是酸软乏力。昨晚那么一折腾,让她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从池子里出来,她身子本就柔, 即便是休息了后半夜,她仍是觉得难受。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五脏六腑间,皆是一番烧灼之气。有热流隐隐涌动于她的骨骸之间,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循着一片浓黑的迷雾,向上抓去。

 手指轻轻颤抖着,打着蜷儿,往上伸了伸,抓住对方垂下来的几缕发丝。

 乌发绕在少女指间,一圈圈缠绕,让她攥得愈发紧。

 而后,又扯着姬礼的发,不受控制地往下拽去。

 他受的疼自然是抵不过她的。

 素日里,姬礼心疼她,可那时候,他竟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变得万分自私。

 姜幼萤咬着牙关,嘤咛化作哀求,怎么也推不开他。

 日光落在少女的面容上。

 即便涂了口脂,她的面色仍有些发白。在文武大臣探寻的目光中,在绿衣的搀扶之下,姜幼萤一步一步,缓缓朝台上走去。

 一身鲜艳的正红色,还有吉服上琳琅满目的珠玉,一声一声,随着她的步子轻响。

 一步,两步,第一层阶。

 第二层阶。

 她的双腿又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群臣匍匐,静静地仰望着她,姜幼萤已站在了较高处,却有些不敢回头。

 一步,两步……她牙关居然开始打颤。司仪亦是微微蹙眉,若是再这么慢吞吞走下去,怕会误了皇上及冠的吉时。

 “皇后这是怎么了,看上去这般虚弱,竟连路都走不好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姜幼萤离她们甚远,听不见那些话,只觉得脚踝处的筋骨像是被人挑断了一半儿,每走一步,便打起颤来。

 还有那处,更是生疼……

 她的头上出了些汗,细细密密的,顺着鬓角滑下来。

 “哼,果真是要当皇后的人,真是娇贵得很。”

 后宫许多人心怀不满,愤懑地望向她的背影。

 “能不娇贵么,人家是谁,那可是皇上亲自封的皇后娘娘。要想皇上登基这么久,后位虚置,如今凤鸾居终于有主了,这身子啊,自然也矜贵起来了。岂是你我这副草木之身能比的?”

 “咱们呐,在皇上眼里不过花花草草,卑贱得很。如今台上那位,才是金玉美珠呢。”

 时时刻刻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生怕摔碎了呢。

 檀、燕二人,皆是冷哼一声。

 除了德妃,周围娘娘心中皆是生起一股子酸溜溜的醋意。据她们所知,姜幼萤出身卑贱,本就无名无分,如今坐到这个位置上,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的喜欢罢了。有句老话说得好,华无百日红……

 所有人都抬着头,等着看姜幼萤的笑话。

 看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摔倒在高台之上才好呢。

 “总归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众人面前怎么还能怕成这样,竟连路都走不好了,果真是个只会掉链子的。”

 要想她们的君主——高台之上一身游龙金衣的少年,那般遥遥在上,高不可攀。

 “要是封后大典从高台上摔下去,那才叫有意思哩!”

 燕昭仪眯了眯眼,翘首以盼。

 高台之下,文武百官与各宫娘娘皆是抬眸,观望着姜幼萤。只见她再度迈步。

 那台阶极高,每走一步,她都得将步子迈得严实。足面稳稳当当地踩在上面,才有力气继续迈往下一层。

 姬礼就站在那宝座之侧,望向他。

 徐徐清风,将日光吹落在少年眼眸中。

 昨日池子那里,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一见到她,姬礼便头脑发晕。

 都是他的不好,若是、若是昨天稍稍控制一下,若是昨天能能考虑到,今日还有封后大典。典礼上那么高的台阶,那么多层,她一个人还要在上面站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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