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安慰她,战争快结束了,马上就要胜利了。

 马上就要凯旋归京了。

 听了这一句话,姜幼萤这才安稳地睡下。

 阖着眼睛,只余鸦青色的睫羽时不时地翕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一颗心忽然又是一跳动,让姬礼忍不住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熟睡中的面颊。

 她的皮肤很细腻,手感很好。

 他的掌心处,却有些茧。

 将手轻轻搭在她的面上,姬礼眸光微微晃动。如今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带有心事的孩子,虽有颠沛,却未曾真正历经过刀枪与血剑。看着她的面容,男子忽然一叹息。

 希望这场战争能早些结束,希望能早些接回来长姐。

 更希望她能一直这般,单纯、美好。

 正思量,帐子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姬礼的耳力极好,敏锐地抬起眸,只听隔着一道帐子,那边低低一声:

 “皇上。”

 是凌桓意。

 姬礼披上衣裳,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姜幼萤正阖着眼,自然看不见二人严肃的神色。更是没有听见,帐子外的话。

 “皇上,燕尾那边出了异动,好像要发生大事,还有今夜的偷袭……”

 一夜恍惚。

 就连月色,亦是昏暗不明。

 这些天,她总是没来由地犯困、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精神。脑袋昏昏沉沉,只要一沾枕头,立马就能入眠。

 她也搞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

 包括眼下,她睡得很沉,就连姬礼离开都未曾发觉。

 昏昏沉沉之中,周遭忽然有几分颠簸。姜幼萤皱了皱眉头,心口忽然一提,想睁开眼睛一探左右,可那双眼皮却是沉重又疲惫,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不是军帐。

 像是……在马车上。

 模模糊糊地,她听到周围有人在低声谈论:

 “殿下让咱们把她抓来做什么?”

 殿下?哪个殿下?

 可是燕尾的六皇子?

 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个湛蓝色瞳眸的男子来……

 见她睡得死,那两人愈发无所忌惮,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

 “主子的心思,岂能容你我考量?殿下自由他的道理,叫咱们好生看着她,莫要伤了她……”

 又是好一阵颠簸,紧接着便是踏踏的马蹄声。一番讨论下来,其中一人又朝马车里面望了望,只见少女紧紧阖着一双眼,便放下心来。

 车帘子被人轻轻阖上。

 暗色的马车车帘,仍是不容月色侵入。忽然一尾冷风,姜幼萤抬了抬眼,打量了一眼周遭,右手从发髻上拔出一根金簪。

 偷偷地,将那簪子藏在手中。

 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头脑仍是昏沉,腹中还有些难受,不知是着了凉还是怎么一回事,姜幼萤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可如今半躺在颠簸的马车之上,周遭尽是一片漆黑,她却全然没有了再入眠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整个长夜几乎都要在马蹄声中过去。忽然,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像是宫殿。

 几个小厮吩咐着,又有两名侍女走上前。

 “小心点儿,方又撒了些mí • hún 香,不知药效过了没有,你们几个动作轻一些,莫把人惊醒了。”

 “莫让人大喊大叫的,惊扰到了皇后娘娘。”

 那人这么一提,姜幼萤立马反应过来了。

 对方口中的“皇后娘娘”,正是姬礼的亲姐姐,姬莹。

 眼下无法联系到姬礼,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这位曾经的长公主。

 而敌人,一向都喜欢乖巧听话的俘虏。

 想到这里,姜幼萤立马紧紧闭上眼睛,任由着那两名侍女捣拾着自己。

 右手掩于袖中,紧紧攥着那锋利的发簪。

 若是发生了意外……双手忍不住一颤,她轻轻地打起哆嗦来。

 将她抬入房屋内,似乎怕她又突然醒来,那几人往房间内又撒了些mí • hún 香。姜幼萤肉.体凡胎,自然抵不住那mí • hún 香,又有几分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一声,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女子眸光一闪,那人还未完全走进来,一道寒光陡然闪过,对方一怔,看着眼前锋利的簪子。那簪尾之处映了些寒光,正是泠然逼仄。

 埋伏他?

 男子勾了勾唇,嘴角噙了一抹笑。

 不等姜幼萤开口问出声,右手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一痛,手上的簪子“咣当”一声,径直掉落在地。

 发出刺耳的声响。

 绝望,恐惧。

 那人逆着光,一步步逼近。

 暗夜之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姜幼萤不知道来者是谁,却隐约觉得,他并非是燕尾六皇子。

 对方一双眼打量着她,忽而一笑,声音竟有几分书生般的儒雅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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