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本来是过得很快的,她每天查房手术写病历。

 可是顾清淮消失的时间里,她好像可以感知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钟意换上白大褂。

 她到病房时,赵晚秋正在打电话:“你自己多注意安全,知道吗?”

 钟意呼吸一凝,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对面是顾清淮。

 她突然就紧张得像个被提问的小学生,一动都不能动。

 脑袋里有根弦,一瞬间被扯到极致。

 而后电话挂断,赵晚秋不满嘀咕:“每次都这样,惜字如金,这孩子。”

 钟意这才慢慢从全身僵硬的状态下解脱出来,心底有说不出的失落。

 她弯起嘴角,又变回认真专业的医生模样。

 清远市下第一场雪,是在小年夜。

 钟意因为工作不能回家,和爸妈通了电话。

 “南野最近给你们打电话了吗?”钟意把泡面泡上。

 南妈回:“你说这警校也军事化管理平时收手机吗?怎么十天半个月没个电话。”

 那个瞬间钟意突然想到,刚上大学的时候【纯情小老弟】给自己回信息,也是隔十天半个月。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想起来才敷衍她一下,而是他的手机不在身边,其实是只要看到他就会回。

 钟意不说话,妈妈又问:“今年过年回家,还不给妈妈领一个女婿回来吗?”

 泡面的热气氤氲,她莫名想起顾清淮煮得很好吃的南瓜浓汤、和因为她学着做的黄豆粉糍粑,一下子就没了胃口。

 “妈……”钟意声音酸涩,手里的叉子在泡面里乱糟糟绞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一个职业不正当的人,会多难过。她不想他们难过。

 “怎么了,不开心了吗?是因为工作太累了?”电话那边的妈妈声音柔和,“妈妈不是催你结婚成家,妈妈是想有个人陪在你身边,不需要家境多好、工作多好,但人一定要正直善良,遵纪守法……”

 钟意低低“嗯”了一声,满腔的酸涩决堤。

 妈妈对不起,我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

 我该怎么办啊……

 漫天飞雪,路灯下飘飘洒洒。

 钟意裹上围巾帽子下楼,看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身边的小孩子在笑,情侣在初雪中接吻。

 不远处的市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像永不熄灭的灯塔。

 钟意拿出手机,心脏扑通扑通苦涩跳动。

 她突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电话拨出的每一秒都被掰碎无限拉长。

 等她想要挂断时电话突然被接起,她的心脏跳到嗓子眼儿无法回落。

 “顾清淮。”

 那个瞬间,钟意无可救药地想,如果初雪是和你一起看的多好。

 “嗯。”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距离上次那个电话,已经过去半个月,社交牛逼症如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她委屈巴巴道:“你太高冷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不我们挂电话?”

 顾清淮看了眼时间,距离出发还有十五分钟。

 他全副武装,防弹背心冷硬,兜里是刚从枪库领的枪。

 他从市局大楼十七楼看出去,找家属院里那一栋那一格属于他的光,而后视线慢慢凝聚在一点。

 楼下,站着一个裹得像雪人的小姑娘。

 “阳台上的花还好吗。”他难得主动找话题。

 钟意:“嗯!我浇水浇得可注意了呢!都长得可好啦!”

 顾清淮清冷的声线有些软:“那狗狗呢。”

 钟意更是得意:“胖了好几斤,再这样下去我要勒令它减肥啦!”

 又沉默下来。

 “钟意呢。”

 “你呢?”

 两人同时开口,顾清淮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影,原地蹦蹦跶跶。

 他说她名字的时候真好听,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钟意倏然弯着眼睛笑起来,声音软软糯糯:“钟意也好得很!顾清淮呢?”

 顾清淮轻轻“嗯”了一声。

 钟意还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了。

 她想起每年清远市除夕夜的冰灯和焰火,想要约他一起去看。

 她又是紧张又是害羞,干涩开口:“除夕夜有烟花晚会,你可以……”

 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边顾清淮便道:“要挂电话了。”

 心底那些细小的期待还没冒尖,就遭遇强冷空气。

 钟意乖巧道:“好,你早些回家,不要受伤。”

 挂断电话之后,钟意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诉他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耷拉着小脑袋转身往家走,一队警车借夜色掩护开出市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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