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狂风卷起落叶,暴雨欲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会。”

 电话那边沉默到只有呼吸声。

 钟意语气软下来:“这些年,你觉得我生病,是因为你妹妹的自杀,所以你不会放着我不管。”

 “而我认为,出现新的受害者,是因为我当初没有亲手把杜子腾送进监狱,所以我也不会放着不管。”

 “也许,”钟意看着暴雨在一瞬间落下,“这次能彻底脱敏呢?”

 她夜盲,随身携带手电却不用,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因为她不想当一个离开手电就活不了的废物。

 她对“性骚扰”这三个字有本能的恐惧,如果无视这种恐惧硬着头皮直接上,是不是也可以把恐惧猜到脚下?

 一遍一遍撕裂伤口,会带来苦痛,也会让她更坚强。

 当她足够强大,那个时候是疾病杀死她,还是她杀死疾病,谁都说不准。但她倾向于后者。

 也许,放手一搏,结果是好的呢?

 她太想还给顾清淮一个健健康康的钟意。

 让他不要再担心她会随时离开。

 让他轻狂恣意一如少年时,而不是任她欺负到遍体鳞伤。

 -

 暴雨下得很大,那位特警支队的顾警官在执行涉密任务。

 听说是在逃的公安部A级通缉犯,所以他们反恐突击队才会出动。

 意料之中的失眠。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可是,她又贪恋顾清淮的气息顾清淮怀里的温度和顾清淮亲吻她的力道。

 跟他在一起,像是从神明那里借了一束光。

 这已经很好很好了,她不能再让他当她的救命稻草。

 窗帘厚重拉起严丝合缝,床边的木头城堡亮了整晚。

 钟意醒来的时候分不清是白天,第一反应是起床,看顾清淮在不在。

 太阳还没升起的雨后清晨,光影昏黄像是上个世纪的电影。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是因为太累,又或者是怕吵到她,直接合衣在沙发上睡下。

 钟意轻手轻脚,在沙发旁边的地毯坐下来。

 室内光线不算明亮,阳光悄悄从窗帘缝隙泄进来,顾清淮的轮廓更显深邃。

 年轻警官手臂挡着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下颌白皙以至于隔夜的胡茬如此明显,下颌线是真的清晰又漂亮。

 钟意往前轻轻探了探身子,越是靠近,心脏的跳动越是像疯了一样,睫毛落下来。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她屏住呼吸,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紧张得像是快要死掉。

 就在快要贴上他嘴角的时候,钟意撞进顾清淮含笑的眼睛。

 钟意猝不及防,往后一退跌坐在地毯上,脸瞬间羞得通红。

 顾清淮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面朝着她侧躺,脑袋枕着手臂,黑发微微凌乱,遮住一点眉峰。

 他好整以暇看着她羞红的耳朵和脸颊:“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带着困意的鼻音,格外磁性格外性感,落在耳边,撩红她的耳朵。

 在一起之后,钟意发现,“顾清淮”和“顾队长”是两种生物。

 反恐突击队的顾队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市公安局的拆弹专家,是战功赫赫的排爆手,冷着脸训人的时候特别唬人,让人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可是在她面前的顾清淮,眉眼间依稀还有少年时的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招人,坏起来的时候温柔到致命,让人忍不住想要献吻。

 空气安静,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开始升温。

 顾清淮目光干净到冷淡,安安静静看着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钟意觉得他可能是个“钓系”,虽然这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戍守工作岗位的特警叔叔,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钓系”。

 那种看穿她所有心思默默等她自己送上来的劲儿,游刃有余,特别招人,简直把她吃得死死的。

 更别提,人总是容易对漂亮的事物情有独钟。

 钟意喜欢那张脸,喜欢他半垂眼睛时浓密的睫毛、深刻的双眼皮褶皱,眉眼间都是风流气。

 氧气变得稀薄,目光带了温度。

 坐在地毯的她,和侧躺在沙发上的他,视线平齐。

 钟意像是被蛊惑,往前倾身。

 顾清淮特别无辜地问了句:“你想对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的坏小子。

 她的手指落在他脸侧,他侧头,像是在她掌心轻蹭了下。

 就此捧起他的脸,钟意那双浅色的瞳孔深处有不加掩饰的喜欢。

 嘴唇顺着他眉心轻轻触碰,看着他:“我喜欢你的眼睛,好漂亮。”

 声音很轻,有被蛊惑的沉迷,眼神干净到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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