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止笑了笑道:“时间是最不会骗人的,就算不信,也请你在它们被时间证明之前,帮我做一件事,行吗?”

 别逢君依旧没说话,看着似乎是郁止自说自话,从始至终,别逢君都没回应过什么,更没有答应过什么。

 可郁止知道,他会听话的,他很听话,就像幼时听妈妈说,教师是个高尚的职业,便乖乖把当老师立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一样。

 现在的他,被亲人抛弃,被朋友远离,自己的出现算是趁虚而入,却也是他最无助,只能任由自己在深渊堕落时抓住的一块石头,给予他支撑。

 哪怕他们才认识不久。

 这样的他,对别逢君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可越有诱惑力的东西,便越让人警惕,越不敢轻易接触。

 别逢君指尖颤了颤,却到底没有什么动作,更没有给予郁止任何反应。

 “过两天有没有时间?”郁止问道,“我想约你去买车。”

 他笑起来明明不算灿烂,却好像有阳光,温暖令人向往,却又让人畏惧灼伤。

 “未来另一位主人,总要也合心意对不对?”

 别逢君觉得这人会下蛊,还是那种你拼命想要拒绝,却又说不出一个字的蛊,他看着郁止,满心想着为什么呢?

 半晌,他才听见自己仿佛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僵硬又艰涩,“那是……你的车。”与他没有关系。

 郁止无奈又好笑地一叹,“重要的是车吗?”

 他不敢显露出自己的心疼,只能将一切藏进眼底。

 修长白皙的手带着点点的冰,隐约还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指腹在同样白,却是苍白的脸上逡巡。

 “重要的分明是我在追你。”

 “想要一辈子的那种。”

 *

 别逢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公交上坐过了一站。

 在最近的站匆匆下车,他才跟游魂似得走回自己住的地方。

 楼上楼下传来各种炒菜做饭打孩子的声音,都被别逢君屏蔽。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灵魂却还在外面游荡。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别逢君没有看来电显示,随意接通。

 “你好,请问是别先生吗?”

 别逢君眼珠转了转,意识归位,他低低嗯了一声,“我是。”

 “我们是s市第一医院,别女士心脏病复发,情况很不好,需要手术,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查到别女士最近的亲属只有你,如果你方便的话,请尽快到医院办理手续……”

 电话那边的声音别逢君再没有听到,他如梦初醒般站起身,匆匆出门,不见了身影。

 第二天,郁止没有收到别逢君的消息。

 第三天,郁止还是没收到消息。

 第五天,别逢君请假明后天的补课。

 听见跟别逢君打电话后,郁止知道不能再等。

 他打开电脑操作一会儿,很快便查到别逢君的消费记录和通话所在地。

 看着上面的地址,郁止眸光微动,在赶去和假装不知道之间,他到底选择了前者。

 两个小时飞机后,郁止顺利来到s市。

 站在医院外,郁止仍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进去又能如何,他的到来究竟是帮助还是火上浇油?

 可来都来了,没有看都不看就离开的。

 郁止并没有给别逢君打电话,自己便找到了住院部,查到住院病房号后,便戴上口罩前往。

 “拿走,我不吃。”虚弱的女声带着几分沧桑感,却又倔强强硬。

 “外面有包装袋,我也戴着手套,可以保证里面的饭菜没被碰过。”别逢君的声音冷淡又平静,还带着几分程序化和机械化,没有任何感情和温情。

 “如果你不吃,就只能饿着。”别逢君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却没说什么,一副爱吃不吃,爱喝不喝的模样。

 女人也没碰那些饭菜和水杯,看也没看一眼,她不是没力气将那些东西扔掉,或者丢远点,她只是不想碰,不想碰肮脏的东西。

 “医生说你手术还算顺利,如果好好修养,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

 别逢君站在病房里,看着躺在病床上也闭着眼,不肯看他的女人,轻嘲一笑,“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这个肮脏的儿子,那就别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法律上最近的、唯一的亲属,别说生病需要我签字,就是你死了也要我收尸。”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病房,手放在门把上时,听见身后传来东西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她到底还是碰了在她眼里肮脏的东西,却只是为了将它们丢在地上,显示她不要他任何东西的决心。

 别逢君握着门把的手一松,差点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缓了缓微红的眼睛,才开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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