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凄凉◎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富贵奢华的望月台清洗了个干净。

 那是东宫最奢侈无双的寝殿,也是太子当年为迎娶太子妃姜娆特意修建。

 东宫之主迎娶权臣贵女,当年娶亲十里红妆的盛况场面仿佛还在昨日。

 可如今,却已然变天了。

 京城郊野足足行刑七日,姜氏亲族已尽数被屠,只是姜家名门望族又历三代君王,与各方势力都牵扯甚深,太子穆凌手段狠毒,终究连旁支都不肯放过。

 诛杀满门,姜家的兵权也终于到了东宫之手。官官自危,整个京城都笼罩着散不尽的血腥味。

 望月台。

 那位初及笄便被誉为僅朝第一美人的姜氏女,嫁人后又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妃,这样的天之骄女,此刻却瘫倒在榻上,模样更是沧桑狼狈。

 她发髻凌乱着,脸色更是惨白,眼神因绝食而无力到涣散,从圣旨降下,姜娆每时每刻都想同姜氏家族一同赴死。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经不想再天真地向穆凌问一句——你究竟为何?

 还能为什么?为你姜家的兵权,为百姓的民心导向,为姜家军功高盖主,却唯独不会因为姜家真的谋反!

 什么望月台为美人而铸,什么迎娶聘礼价值连城,这些期年累积的情话原是一支支浸过毒的冷箭。

 每一发箭矢都狠狠地插进她的亲族友人心口之上。

 一道闷雷响起,寝殿的门从外被推开,穆凌身穿着玄色太子常服,双手背在身后,不管是衣容服貌还是神色表情,都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今天又没有吃东西。”可笑,事到如今他竟还用关切的语气。

 姜娆对这道声音已经生理性厌恶,她没丝毫力气和他对峙,于是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会。

 “娆儿,你姜氏一族罪孽深重,如今被诛满门,留下你已是我向父皇求来的最大恩赐。”

 “以后你还是僅朝尊贵的太子妃,将来还会是僅朝的皇后,你们姜家女不是从小便被教着如何做皇后的,没人比你更合适,天下也再没女子比你更尊贵,能够配得上这后位了。”

 后面的话,姜娆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下去,她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两个字。

 恩赐……原来亡命的将士和无辜的臣子枉死,换来的竟是无情帝王家的一点恩赏。

 这恩赏,她如何受得起。

 “穆凌,仇人在眼前却不能亲手杀之,你懂这种滋味吗?”

 姜娆的声音很轻很弱,明明她已经虚弱到构不成一丝威胁,可穆凌还是感觉背后一凉。

 她锋利的眸光与她羸弱的身体完全不符,言语中的犀利让人不得不警示。

 “放肆。”穆凌不喜被人这样威胁,帝王家的威严向来庄肃不可失。

 姜娆强撑着沉重的身子稍稍坐起,她死死盯着穆凌,试图在逼视下可以看到他眼中的一点愧意,哪怕只是片刻慌乱。

 可惜,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般信你?”姜娆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在穆凌身上,“留下姜氏女一命,不过是为你太子殿下在外的好名声罢了。”

 “你心狠手辣,为了兵权此番屠戮了多少无辜朝臣,将士们的鲜血几乎要渗透半个京城,人人畏你却不服你,所以没有人会比我更合适做那块粉饰太平的棋子。不费一兵一卒只许一个后宫后位,从此封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赞颂我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是如何宽厚仁德,竟连罪臣之女都能宽恕,殿下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姜娆毫不留情揭穿了穆凌的伪善,话说至此,便再没给对方留余地。

 “姜娆。”他叫着她的全名,之前神色中的关切一尽消失,换为了薄情审视,“你一向聪慧,可知你姜氏女做了我的太子妃,当中究竟省下我多少功夫?说来也要多谢你,老侯爷老谋深算,可就算千防万防也不会去防他的好女婿吧。”

 他一字一句,句句诛心,字字嗜血。

 姜娆几乎要将牙咬碎,用着最后一点力说道,“欲收兵权……你们分明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在朝堂上说,姜氏握兵历代皆是为了戍守边疆所用!”

 “笑话!”穆凌沉着脸将她的话打断,“那兵权本来就应归帝家所有,可将士们却皆知姜氏,不知皇姓,如此下去这天下是不是也要归姜氏一族了?”

 姜娆心头尽是薄凉:“你如此对待忠臣良将,就不怕天下有志之士寒心吗?没了姜氏,边疆谁来替帝家守?”

 “姜氏谋逆,我不过是斩杀叛贼,何来天下寒心?”穆凌不以为意地玩弄着手指板戒,语气略带得意,“你们姜家的确多年威慑着边境,不过如今北倾王军功赫赫,靠他戍守也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姜娆竟不知他何时已经招揽了北倾王陈敛,那唯一可以制衡姜家军的战神将军。

 此人是僅朝的传奇,几年前,他还不过是宸王账下一个寒门出身的副将,经年浴血沙场才拼来如今这赫赫威名,从底层爬起,一身军功全靠流血换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