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别◎

 沿着正门路线只有一条路,姜娆一路往里走,再往前是一个岔口,往右直通后宫,往左是槐林园。

 后宫自是不允许外臣进入,于是姜娆拐了方向,朝着左边的槐林园走去。

 槐林园不比御花园点饰打理得漂亮,花花草草美不胜收,这里只有一排排的槐花树,白日里也是清香幽幽一大好去处,可到了晚上光线暗下,树影婆娑,就稍稍有些吓人了。

 姜娆越往里走,心里越是没底。

 这里偏僻,想必无人,于是她大起胆子低声喊着他的名字。

 “陈敛……你在附近吗?”

 “陈敛……我有些怕黑……”

 她一声声都在赌他狠不下心。

 可是她好像赌输了,除了虫鸣鸟叫,四下哪里有别的什么声响,她渐渐停下脚步,忧思着难不成自己寻错了方向。

 她没办法,只能承认自己此番无功而返。

 正待转身之际。

 “就这么点诚心?”

 一道声音突然蹦出,在寂静的夜里很是响亮,姜娆停下脚步。

 他一向如此,毫不顾忌。

 姜娆心跳得乱起来,转身过来,手攥得紧紧的,她一步步走向他。

 再离近时,他却阻止,“就站那说吧,保持些安全距离,毕竟以前我并不知你是僅朝未来的……太子妃。”

 最后三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

 太子妃这个称谓是姜娆心里挥不去的伤痛。

 别人都可以提及,但她唯独不想听陈敛如此称呼她。

 她厌恶这个身份,厌恶这满身的枷锁,可陈敛偏偏用这个来刺痛她。

 但这怪不得陈敛,他心中有气,怨恨她的故意欺瞒。

 “我有苦衷……”

 “你想让我同情你?”他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嘲弄。

 她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尊贵的家世,出众的品貌,连未来夫婿都是……

 想到这,陈敛不肯再继续深思。

 姜娆却湿着眸子摇头,她否认着:“不是。”

 她伸出手,又像往常一般想去拽他的衣袖,可这回却被他很是无情地躲开了。

 他在避着她。

 “劳请小姐以后注意些分寸,你和我这般不清不楚,恐怕耽误小姐前程。”

 姜娆装作听不懂他言语的讽刺,故意激着他问,“我们,如何不清不楚了?”

 陈敛默了默,眼睑半眯起来显得有些烦躁,“的确,我与小姐清清白白不过三面之交,小姐是天上洁白的云,我只是地上污脏的泥,云泥之别,又怎会不清不楚?”

 他竟在自嘲。

 姜娆怔了下,她只是想稍微激他一下,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自我贬低的话来。

 他一身高超武艺,气质出众,更别说一副皮囊丰神俊逸,无可挑剔,他明明就该是天上的人,怎在他口中就成污脏的泥了呢。

 只因没有仕途,不在官场吗?

 他在和……太子比?

 姜娆心头动了下,这次不顾他躲,坚持拽住了他的衣袖,人也软着腰肢一下凑到他面前。

 陈敛皱眉要把人拉开,可眼前女子已媚眼如丝,对着他的下颚气若幽兰,吹得他身子不由得紧了紧。

 “谁说是云泥之别,我觉得你是天下最无双的男子。”

 陈敛不语,故作冷漠地审视她,参不透此时的她又是几分真几分假。

 明明腹上已被她方才的勾引轻易撩出火来,可他却不想再任由心火沉沦。

 还未萌芽便被扼杀,这是最省事的做法。

 “论无双,天下男子皆应在太子之下。”

 姜娆皱眉,“你这是气话。”

 “小姐请回吧。”

 回到属于你的高处。

 陈敛话音刚落,正欲冷淡转身离去,却不料姜娆突然从后扑了过来

 他反应慢了一拍,身上也被实实撞了一下。

 接着,就见姜娆伸出手来紧抱住他的腰身,脑袋也在他背上似有若无地轻蹭着,她声音低喃,求着他,“陈敛,你别走。”

 陈敛被她猝不及防的亲昵动作和柔声细语,勾弄得猛然僵直身体,但很快理智又居于上风,他板着脸语气依旧冷硬。

 “松手。”

 心想,再不能受她的美人计。

 *

 晟德殿上,朝阳公主姗姗来迟。

 进殿后,她端着仪态,高调地向陛下皇后行礼,刚一落座便开始抬眼环视,满殿寻找姜娆的身影。

 可看了一大圈也没看到姜娆那副讨厌的面庞,朝阳公主不满地扯了扯嘴角,抬手又轻拢着自己头上捣鼓了两个时辰的精美发髻,心里有些不甘。

 后宫里都传遍了,说姜娆今日穿了身东骅进贡来的白羽银丝留仙裙,世间稀有仅此一件,穿在她身上又是如何相得益彰,那些个嫔妃宫女们纷纷要将她姜娆夸成是下凡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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