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愤欲死◎

 接近酉时,马道上已经开始第一轮的比赛了,马蹄咴咴,率性男儿挥鞭驰骋,女儿家纷纷掩笑叫好,场面一时好不热烈。

 左相家的大公子沈追,负责今年马会的各种筹备事宜,他做事一向周全妥帖,第一轮的比赛更是顾及到姑娘家们会矜持放不开,所以特意先让男子御马赛一场,把场子活跃起来。

 为了公平起见,沈追还特意设置了抽签环节,每位参赛者无论身份尊卑,都要提前抽取一个竹签,按照上面的序号标记分组,序号相同的则自动分为一组。

 这是为避免了骑者取巧,故意战新手的恶性竞争。

 朝阳公主叫侍女领回自己的签,看到竹签上刻着十三的字样,忙不迭地压低声音问道:“姜娆抽到第几组?”

 婢女恭敬回道:“侯府小姐还没去抽呢。”

 “怪了。点火仪式过去后我就一直没瞧见她,又跑去哪了?”说罢,朝阳公主伸着脖子到处瞅了瞅,见寻不到人才收回视线。

 旁边的婢女见状,心里暗自叹息了声,公主每次都是如此,任何场合都极其在意侯府小姐的动向,生怕她做什么会抢了自己的风头。

 这些年来,公主之所以如此耿耿于怀,其实都是十岁生辰那日落下了阴影。

 当年东骅皇帝将其皇室御用绣娘“金巧针”送到僅朝,留下巧夺天工的珍贵绣品。

 贵妃自是为公主争来一套,可公主当年尚且孩童,裁衣用料用不完一匹,尚衣局的人将余料剩余告知皇后,皇后娘娘便做了顺水人情,自作主张帮姜娆也做了一套新衣。

 因姜娆与朝阳两个人年岁相同,身量也相似,两身衣裙几乎一模一样。

 可偏偏不赶巧,公主十岁生辰就穿的那套,本是一出场就惊艳众人的程度,可谁想众人早已惊艳过了,公主这才看到姜府三小姐穿了一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衣裙,瞬间黑了脸色。

 两人虽身量相似,可姜娆比她皮肤白了不少,不对比还是美丽不可方物,可有了姜娆作为标杆,朝阳立刻成了反例。

 被邀来的几位皇子公子,眼睛更是似长在姜娆身上一般,动都不动地盯看。

 公主觉得自己被抢了风头,还失了面子,一气之下竟将姜娆推到了湖里,幸好后来及时被会游水的宫女捞了上来,姜娆也没伤到要紧处。

 可这事到底还是传进了陛下耳朵里,接着朝阳便迎来了龙颜大怒,只因姜娆的父亲此刻正与北蛮拼战,公主倒好,为了一小小生辰竟欺负了人家的女儿。

 这样一来,孩童间的玩闹倒演变成了忠臣家眷不被善待的政治话题。

 陛下为了面子,重罚了公主禁足三个月,还是贵妃紧紧地求情,又亲自登侯府的门去看望姜娆,此事才算作罢。

 后来姜娆病好,倒也没再计较自己被推进水里险些丧命,反而是公主一直对她心怀芥蒂,处处针对。

 这时,朝阳目光停留在台下某处,又沉着脸说,“台下笑的花枝乱颤的那女子是谁啊,怎么一脸狐媚样地往沈追哥哥身上贴。”

 婢女看过去,果然见一紫衣女子正笑得妩媚,笑语间摇晃着身子,百般的勾人姿态,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

 今日众人聚此,大多轻装上阵,可偏偏这位小姐衣着繁琐,配饰齐全,金钗步摇随着她晃动的肩膀,一摆一摆地显得张扬,看着不像是来骑马的,倒像是来比美的。

 婢子收回视线,也看清了那人是谁。

 “回公主的话,那人好像是……毅安侯府三房的长女,闺名唤作姜媚儿。”

 “又是姜家人?她们家姐妹怎么都这等货色!”

 朝阳公主闻言皱了皱眉,厌恶般地收回了视线,又看了眼手中的竹签,不甘心地吩咐说:“先不管她了,这次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和姜娆分在一组,听说她是刚学的骑马,那技术肯定烂得很,看我这回不收拾收拾她,叫她颜面尽失!”

 “……是。”

 婢子只能恭敬应下。

 *

 姜铭见姜娆迟迟不来,只好代替她从礼官那里抽的一签。

 竹签上镌刻的字样为三。

 是挺靠前的一组,现在应该就做准备了。

 姜铭拿紧竹签,却到处看不到自家妹妹,心里不免有点着急。

 太子就站在附近,见姜铭神色有异,立刻渡步上前问道:“姜兄这是在找谁啊?”

 此称呼不分尊卑,姜铭赶紧反应。

 “殿下尊贵,岂能称臣子为兄。”

 穆凌不甚在意地亲近过去,一脸和善近人,“等以后娆儿嫁入东宫,我们自然就是一家人,哪里还分得什么彼与此,娆儿的兄长当然就是我的兄长。”

 姜铭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太子如此自降身份,他若再推三阻四似乎是不顾太子颜面,最后只能恭敬回道,“殿下抬爱。”

 太子又问:“大将军派人过去教娆儿骑马,怎这么久了还不过来?”

 姜铭闻言愣了愣,他何时派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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