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洁癖◎

 离京路上。

 朝阳公主坐在马车内,时不时地掀帘探头眺望,她看着不远处那道悠哉的骑马背影,心情有些隐隐的不耐烦。

 于是扬声喊道。

 “陈副指挥使!你就不能吩咐下去,让前面的人将速度提一下嘛,按照这个磨蹭劲,我们岂不是要比沈追哥哥晚上足足一天才能赶到!”

 陈敛闻声,头也不回。

 之后微耸了下肩,这才懒懒开口:“公主金枝玉叶,马车提速颠簸,恐引玉体不适。”

 对方却显然不听,“我不管,我们一定不能比沈追哥哥晚到!”

 陈敛皱了下眉,好心提醒,“沈大人比我们早出发接近三个时辰。”

 朝阳丝毫不考虑现实,语气依旧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这是命令,本公主命令你必须提前赶上!”

 “……是。”

 这回陈敛应得很痛快。

 他是常年纵马驰骋,又经战场磨炼,此刻就算让他这样骑上三天三夜,都不是难事,只是念及陛下交代,想让公主少受份罪。

 可既朝阳公主本人都如此吩咐了,他也没必要再继续好心。

 于是立即吩咐下去,全力加速追赶。

 他策马扬鞭倒是迎风行得舒畅痛快,可惜还不到一个时辰,朝阳公主已经在马车里被颠得□□右倒,头昏眼花,早就坚持不住了。

 她扬声颤巍,伸出头来一脸苍白地将队伍紧急叫停,之后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体面,直冲下来蹲在草丛里呕吐不止。

 吓得身后一众侍女,瞬间脸色比她还白。

 “陈敛!你就这样悠闲站在那边看我笑话?”

 朝阳公主自觉失了面子,此刻绝不能再失气势,她狠狠瞪着陈敛,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

 她身为僅朝最为尊贵的公主,所有人就应当时刻捧着她!

 被叫到名字的陈敛,此刻正抱剑倚靠在五米远之外的一棵杨树干上,他神色懒懒,不紧不慢地回道。

 “公主见谅。”他顿了顿,视线往其身衫上随意飘散了下,随后状似认真道,“微臣,有洁癖。”

 “……”

 朝阳闻言脸色一僵,这才终于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竟沾了些晦物,她“啊”地一声大叫,霎时绿着脸叫上婢子,随她赶紧跑到马车内换衣。

 陈敛淡淡收了眸,事不关己地重新利落上马。

 扬声下令,“继续赶路。”

 朝阳以为只有她急?

 他又何尝不想快上沈追一步,抢先见到让他忍不住魂牵梦绕的,心头执念。

 *

 承恩寺内。

 姜娆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阿姐身边,防着姜媚儿寻着空子往里钻。

 因临近中秋,寺内来求福的老百姓亦比平时更多些,姜娆看着周围热闹非凡,想着堂姐就算真的有什么坏心思,应也不敢放明面来耍弄手段。

 于是,当阿姐跟她提起,要单独去寻静玄师太还年初之愿时,姜娆虽有思虑,但念及此事独身前往更显心诚,只好答应。

 阿姐还笑她多想。

 “静玄师太与阿姐相识多年,你不必过于心忧,这几日你光陪我了,也不曾去前院瞧瞧热闹,就不憋闷吗?”

 姜娆却摇头,这几日不知怎的,心里就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夜里也时常身陷梦魇,睡不踏实。

 可能因为姜媚儿的缘故,在梦境中,她脑海里竟总浮现出前世种种。

 前世里,在她正式嫁给太子的一个月前,她眼见阿姐从往日里的无忧无虑,神采奕奕,突然之间变得沉默寡言,闷闷不语。

 任由家人如何关心探问,阿姐都三缄其口,毫不透露。直至三日过后,市井中竟有了一些诋毁阿姐名声的传言,说她未有婚约便与一男子暗行苟且。

 阿爹愤怒,随找人彻查清办,立誓要还女儿一个清白,可阿姐却突然肯开口说话。

 当时,她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谣言都是真的。

 第一次,姜娆从爹爹眼里看到了失望,而阿姐眼底,却静若一潭死水。

 为顾及姜府的名声,阿姐很快自请离京出家,余生皈依佛门,甚至还断绝了同父母手足的关系,而也因着这件丑事,姜府挂不住面子,又怕二女儿徒受牵扯,随怀着歉疚之意,答应了太子提前婚事的请求。

 于是,穆凌抢先一步,快于众兄弟,成为第一个实权在手的皇子。

 而那时还涉世未深的姜娆,也曾天真地感激皇家体恤,未曾有过对穆凌的半分怀疑。

 可尘封久远的真相,又究竟为何呢?

 “娆儿?”

 阿姐未察她的异样,笑着上前来,拉上她的手说,“方才你堂姐叫人传话给我,说是今日寺内前厅好不热闹,来了不少喜爱佛经的读书人。她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上你同去,一会我们便先去见见场面,之后我再独自去寻静玄师太。”

 姜娆抬了下眼,有些意外,“她叫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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