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环洋从墓园出来, 刚好接到了临西的电话,知道了她的行踪,便让她多陪陪裴莎, 他自个儿找了个角落过去抽了一支烟,踩灭烟头的时候,父亲的车刚好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半开, 任勉端直坐在后座, 面无表情。

 任环洋径直上了车, 刚才在葬礼上, 他也只是和父亲打了个招呼,看来老爷子还有话要说。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车厢里是怪异的沉默,完全不像是父子俩在一起该有的样子。

 车子驶过一个大转盘, 随着惯性, 任勉的肩膀不自觉挨到了任环洋的肩膀上, 他明显感到任环洋的僵硬。

 驶入直道后, 任勉先干咳了一声,才说:“看见你老子也躲着?”

 “你想多了吧, 我打过招呼了。”任环洋看都不看他, 冷冰冰回答。

 “哎……”任勉发出一声无奈的低叹, 这让任环洋无比惊奇,换在以往, 这样的回答只会换来他的一顿臭骂, 今天他的反应竟是这么的反常。

 任环洋有些无所适从,父亲这样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酝酿了半天,他说:“你有事要和我说?”

 任勉转头看他一眼, 任环洋注意到父亲的眼睛变得浑浊,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一相规整的他两鬓竟多出了许多白发。奇怪,这太不符合他平日的形象。

 “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任勉语带责备。

 任环洋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前面茶室停下。”任勉给司机下令。

 任环洋跟着父亲走进了隐藏在公路附近的一家别墅休闲庄园,园子很大,设置都很新,就是没什么客人。

 离墓园那么近,要不是熟人,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但任勉看起来轻车熟路,估计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们穿过大厅,往后面的雅间走去,长廊里富丽堂皇,墙壁上是欧式壁画,任环洋搞涂鸦艺术的时候,也跟前辈玩过壁画,他看的出这些画绝不是俗品,能想象地到这个地方的老板品味不俗,而且家底颇丰。

 “你知道这是谁的产业?”任勉突然问他。

 任环洋完全被长廊壁画所吸引,心不在焉地回答:“反正不会是你的。”

 任勉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推开名为“米开朗琪罗”雅间的门,大步都了进去。

 “把门关上。”他背对着任环洋,双手交叉在身后。

 任环洋照做。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坐了下来,“这是苏氏兄妹的产业。”

 “哦,苏洁妮和他堂哥?”任环洋也坐了下来,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的不是常见的茶具,而是外形独特的咖啡机,任环洋打开一个透明罐子,闻了闻里面,“现磨的咖啡豆,服务真周到。”

 他开始把弄咖啡机,问任勉要不要,任勉摆摆手,“我现在不喝咖啡了。”

 任环洋忙碌的双手顿了一下,父亲今天处处不对劲儿。

 “这个地方要开盘销售了,苏家让我们任氏出两个亿买这块地。”任勉说。

 “然后,他们拿这块产业去银行贷款至少能翻倍要吧?”任环洋抬头看父亲,“假卖房,真贷款,你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任勉轻笑,“别人都说你任环洋不务正业,我看你脑子倒是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咖啡机开始运作,任环洋已经不想在和父亲绕圈子,从任勉一开始提到苏氏兄妹,他就知道父亲有事要嘱咐他,而且会是不小的一件事情。

 任勉直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肩膀一滞,似乎也不打算再隐瞒,“环洋,任氏的经营现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可以说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过去我们和苏师兄妹在债务上的往来过于频繁,以至于他们出现问题,我们也不能全身而退。”

 “债务?”

 任勉点头,“你明白这债务指什么,不用我细说,最新消息说警方已经盯上了苏氏,而且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苏氏危在旦夕,你想想我们作为关系人和担保人还能安稳多久。”

 任环洋突然就想到了临西之前对他所述,连她都发现了苏洁妮走。私洗。钱骗贷的犯罪事实,而且连他任环洋都被牵涉其中,想想那之前三千万的贷款,抵押物毫无疑问都是走私品,苏洁妮可以轻而易举地利用他洗钱,今日听父亲所言,那么,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一样可以和任氏达成共识,通过任氏来完成他们的不法勾当!

 任环洋如梦初醒,苏洁妮煞费苦心挑中临西来接近他,为的并不是那三千万的贷款,而是用他来钳制任勉。

 可是,任勉根本就不爱他这个儿子,苏洁妮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环洋,一直以来,我都很看好你,就算苏洁妮派个奸。细到你身边,我也相信你能看穿她的把戏,绝对不会上她的当,我还自信地以为你会来个反间计,可是我错了,错的彻底,我把狼放在了你身边,才让苏洁妮抓住了把柄。”任勉重重叹气,往日威风完全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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