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环洋的固执让临西的努力全部都化为了泡影, 任别人再怎么坚持,当事人都不配合,案件的走向一定不会如她所愿的。

 自打从陈律师那里回来, 临西的心已经干涸到底,再没有一滴眼泪。纵使她不想放弃,但此时此刻, 她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裴母最近倒是老实, 乖乖待在家里照顾临西的衣食起居, 也时不时在互联网上找找工作, 没有再去赌了。

 一日晚饭,临西端着饭碗,一口也没吃,而是楞楞的盯着母亲, 可那双眼无神, 明显是在想别的事情。裴母看不下去, 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咚咚的声音吵到了她,她疑惑地看向母亲。

 “小西, 不然……我们回城西的家住吧。”裴母看看四周, “这里虽然条件好, 但毕竟不是我们的家,而且, 任环洋现在在里面,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

 “妈……”临西打断她,心里是不赞同后半句话的, 但这里的确不是她们的久留之处,她哽咽了一下, 低头扒饭,“我明天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决定已做,可这内心深处拧成一团,难受,说不出的不痛快。

 次日,艳阳高照,安城的春天已经结束,俨然一派盛夏的光景。从冬天到夏天,这一年过的如此之快,就像她的感情一样,短短几个月可以说是跌宕起伏,然而,还是以悲剧收尾。

 “回家收拾”这个说法,一半是真,另一半她是想要静静。

 站在台阶下往上看去,曾经那个简朴而陈旧的家,如今已变得越发破败,与旧城区这灰霾的感觉倒是越发贴切,临西很想表达些什么,但如鲠在喉,连个冷笑都难以发出。

 她恨这个地方,这里是桎梏她一生幸福的源头,然而又是在这里她拥有了任环洋最无私的爱,她怕这个地方,可也是这里赐予了她和任环洋那段缘分。

 她的眼角有泪,是无奈也是无助,她的能力,也仅仅是去见他一面,换不回他的自由,也得不到更多的支持,她摇头,无声呜咽。

 大门上的铁锁子都生了锈,她用手轻轻拍了拍,铁锈哗啦啦落了一层,她的确很久都没回来了。

 房间里还是如上次临走前那般狼藉,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每一件物件都是陪伴了她们母女多年的家当。临西四下看看,准备打扫一番。

 扫帚动了没几下,门外有嘈杂的响动,只听几个人轮番喊道,“里面有人吗?”

 临西灰头土脸的出去看,果然,门口有四个穿着法院制服的男子正朝家里张望。

 坏了,临西一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这是法院执行局的人,难不成母亲抵押房子的事情已经走到执行这一步了?

 “你好,请问你们有事吗?”临西已被他们看到,躲也没处躲了,干脆直面这个问题,反正迟早是要面对的。

 四人中看起来是领导的人,跟她核实了身份,然后向她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果然不出所料,法院就是要执行她们母女俩唯一的房产。

 临西眼睁睁看着他们给房子贴了封条,她追上去问申请人是谁,对方干脆利落的回答是任氏企业,甚至特别提示她法定代表人叫做:陆廷少。

 很好,陆廷少终归是不会放过她的,既然得不到她,那干脆就赶尽杀绝,将她逼到绝境,让她连唯一的安身之处都失去,好让她去求他?

 临西想笑,陆廷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怎么还不知道她的脾性,她看透了一个人,放弃了一个人,又怎么会去委曲求全,她宁可与母亲睡大街,也绝不会让陆廷少得逞。

 她掏出手机,找到陆廷少,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然后,孑然一身地离开了她的家。

 彼时,陆廷少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她的回复让他很不是滋味。

 “陆廷少,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我和你从此再无瓜葛。不见。”

 不是“再见”,是“不见”,多么狠得告别。

 他以为他不会再痛,可为什么光是看到这样几个字,都能感受到她对他的轻蔑与无视,陆廷少的心还是被她刺痛,他无法平息内心的羞愧与愤怒,从沉默中突然爆发,狠狠将手机摔在了地上,零件像溅出的水花,蹦的四处都是。

 站在一边的裴莎被这突发的场面吓的惊叫,然后,倚在墙边怯怯的看着他,一句都不敢多问。

 陆廷少重重地呼吸,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用双手按住脑袋,沉沉的低下头,过了良久,他看向裴莎,用极深沉的嗓音对她说:“莎莎,你回家去吧。”

 裴莎一怔,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给你在国外联系了学校,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告诉我,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要说他陆廷少还有一点以前的样子,恐怕也只是在裴莎这里了。

 裴莎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该感恩他对她的恩赐,还是应该嫉妒他对临西的执念,从小到大,裴临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到了她这里就是求而不得、爱而不能。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鼓起勇气,向他表白,“我爱你,不仅是爱你的优秀与魄力,同样爱你的阴暗与狭隘、自卑与怯懦,我接受你一切不好的东西,就像你愿意收留这样不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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