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绾仍旧懒歪歪的没甚么气力,听到汤泉行宫四字时眼睛却是亮的。

 摄政王府财大气粗,库房可谓深不见底,苏大夫近来改的方子便也愈加刁钻豪横。

 将病恹恹的摄政王妃温养得很是不错。

 阑阳城温泉难得,她出身镇国公府,上巳节亦不过沐在家中浴池。

 谢青绾信手阖上书,捧腮遥遥望一眼窗外新雨初晴的明媚光色:“我倒想出去走走。”

 素蕊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起身着手整备行装去了。

 出发时晨雾正浓。

 谢青绾春来多病,鲜少有这样出远门的机会,格外兴致勃勃地支在窗牗旁,看缓缓退行的楼阙与石桥。

 车马辘辘驶出阑阳市井,郭外连绵不绝的楼城隐没在重峦叠嶂间。

 浓雾渐散去,摄政王便在她身侧一语不发地批着公文,一时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谢青绾却有些微妙的小情绪。

 自那日她一时脑热替人敷药,再面对摄政王时总不可避免地想起他宽衣解袖时的轻淡神情,粗砾的手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目光。

 总归难复以往的率性坦诚。

 幸而摄政王近来公务缠身,格外忙些,二人一路没甚么话,倒也算得上轻松。

 谢青绾到底是高估了自己这把身子骨。

 长途劳顿,她兴致勃勃地支颐歪在窗口,吹了一晌晨风,便隐隐有受凉的倾向。

 掩着手帕第三次低咳时,顾宴容终于从堆成山的文折里抬起头来。

 语气间没甚么情绪:“病了?”

 谢青绾被他幽深的瞳仁和一身气魄冷到,后背紧贴着车壁,竭力同他拉开距离。

 她语气间隐隐闹着别扭:“有些受凉,倒还算不得生病。”

 顾宴容便不再逼问,只是淡淡转改话题道:“饿么?”

 谢青绾本就没甚么胃口,一路无聊,不知不觉进了些点心。

 她于是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如实道:“不怎么饿。”

 顾宴容却已冷声朝车外吩咐道:“停车休整。”

 他们并非独行,而是追随着小皇帝的车驾,满朝文武并行。

 这位摄政王不咸不淡地发号施令叫停了一众人,就地升起篝火。

 芸杏替她煎着药,又做了些热乎软烂的吃食。

 谢青绾下了车舆,抻了抻快要麻木的筋骨,勉强进了些吃食,又在素蕊的监督下服了汤药。

 下午再启程时便觉有些昏倦。

 她没力气再去看风景,覆着银绒毯沉沉睡了一觉,模糊间只觉得浑身都烧起来。

 顾宴容正埋首批着文折,忽然听见她无意识的梦呓。

 谢青绾紧蹙着眉,抱着软枕蜷作一团,像是受尽委屈一样蹙着眉,嗫喏不知所言。

 顾宴容搁下笔,微凉的手探了探她的额温,霎时被那温度灼了手。

 他面色一沉,复又听见谢青绾模糊的梦呓:“哥哥。”

 今日的行程提前中止,一行人在计划之外的驿馆歇脚。

 顾宴容给她喂过汤药,仔细掖好被角。

 炉中仍旧燃着香,鸦青色的床帐细密地隔绝开月辉与灯烛。

 她睡得极沉。

 顾宴容居高临下地立于榻侧,魔障一般怔怔听着她浅弱的呼吸,这样温热的生命力慰藉了他的隐恻与不安。

 他难以自抑地倾身而下,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少女温软的唇肉,洒落在指尖的鼻息烫得他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