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说得对◎

 她想起素蕊的描述:“手脚并用地挂在殿下手臂上。”

 谢青绾脸颊微微烧起烫意来。

 意境虽有趣, 与摊中千奇百怪的水车、木舆甚至小巧而精妙的机关鸢相比,却其实很不起眼。

 摊贩大约也想不到她竟会看上这样一个边边角角的小玩意儿,笑容中多了几分亲切。

 他道:“实不相瞒,当时用上品白木为一个大主顾刻了棋盘, 尚有余料, 一时乘兴所制, 实在算不得精巧。”

 那位红衣姑娘出手阔绰,一出手便包下了他大半个摊位。

 “承蒙贵人青睐, 也是难得,您的朋友已如此惠顾, 这小小一个雕件, 如何还能再收您的银钱。”

 摊贩小心捧起角落里的雕件, 那干净的软帕仔细拭去顶上的一点灰尘, 呈至这位淡青色纱衣的少女面前。

 “贵人您瞧, 这狸奴可以卸下来,挂在前襟、肩上, 也可伏在脚边,摆在屋里头也算有趣。”

 这位贵人嗓音很是清澈地哦了一声, 接过木雕的那双手细白晃眼。

 阑阳民风自由, 世家贵女结伴出游自是常事, 他在城中支摊已有些年月,所见名贵不在少数,却好像从未见过眼前这二位。

 暗忖间,那白得惊人的贵女已侧首唤道:“阿蕊。”

 素蕊已会意走上前来, 取了一样信物给他:“这是府上腰牌, 日后有甚么新鲜玩意儿, 也可送来府中, 银钱每月一结。”

 摊贩于是明白这是又添一位主顾的意思,惊喜地双手接过,应承了下来。

 素蕊上来替她收着那只木雕,却被谢青绾轻柔按住了手。

 她似乎稀罕得不行,又羞于旁人来碰。

 扫过一圈,吩咐素蕊买下摊位中一只雕花的木盒,先铺了手帕,才将那只雕件稳妥地放入盒中。

 素蕊见她珍稀,便亲自替人抱着木盒,未敢假手与他人。

 摊贩目送一行人渐远,才掂量着沉甸甸的一袋银子,低头瞧了眼素蕊给的那件凭信。

 上头赫然写着,“长街明华,摄政王府”。

 顾菱华同她相挽,另一手还捧着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一无所知地问:“皇婶似乎很喜欢那个样式呢。”

 谢青绾目光闪了闪。

 她对醉酒那日的事情毫无印象,只是单单凭着素蕊所给的零星描述,莫名觉得同这雕件很是贴合。

 阑阳风雅,玉冠长袍是贵族名士中常有的仪服。

 大约是长久相处,谢青绾只扫一眼那极挺拔修长的身躯,便莫名觉得像一个人。

 她才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谢青绾剥了颗糖栗子,拈在指间吹凉才亲昵地喂给她,自然又流畅地糊弄道:“瞧它质地很好罢了。”

 顾菱华点了点头,一知半解。

 她很快被旁的东西吸引了注意,牵着谢青绾去瞧另一侧的摊位,赏玩民间的胭脂水粉与钗环首饰。

 天色渐暗下来。

 谢青绾走得已是累极,话间都带着很轻的喘:“康乐,我们该回了。”

 顾菱华意犹未尽,听她声音单薄得有些可怜,才迟钝地转过头来:“皇婶?”

 谢青绾才要调笑几句,身后忽然有侍卫急匆匆地上前来回禀道:“殿下,怀淑大长公主府中来人传信,大长公主急病,昏睡未醒。”

 康乐同这位皇姑母一向交好,明日便要启程寒林寺祈福是早已定好的,若要探望,只能趁今夜。

 谢青绾看她面露急切,微微发力按了按她的肩膀:“别担心,有宫中御医在,必能安然无虞。”

 昭帝子嗣凋敝,膝下女儿却大多平安成人,宫中默认所谓的“神鬼之说”,只祸连皇子。

 平帝身为当年皇子中硕果仅存的几人之一,也是无端重病,不治身亡。

 与今日的怀淑大长公主何其相像。

 倒也难怪康乐忧心深重。

 谢青绾看着她急得泛红的双眼,叹了口气:“菱华。”

 这位一直同她亲昵却客气的皇婶,音色清澈地唤了她的本名,而非封号。

 她说:“我同你一道去罢。”

 车舆在大长公主高大的府门前将将停稳,顾菱华已有些急切地撩起车帷,矮身走了出来。

 外头不是何时起了风,抬眼便是黑压压翻滚着的浓云。

 阑阳城四月的天变幻无端,骤雨往往猝不及防。

 这样浓重的阴云反倒有些少见。

 尚不知这场雨何时会下。

 她身边的仆侍回府通禀过,直接到怀淑大长公主府上来接。

 谢青绾借着素蕊的搀扶下了车舆,仰头望了眼这座她从未踏足过的大长公主府。

 仆侍纷纷行礼,簇拥着将两人迎入府中。

 一入正房,先被院中跪了满地的御医震了下。

 顾菱华随手拎起一个面善的,劈头盖脸问道:“皇姑母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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