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暴力冷血、为政铁腕,单论智谋与手段无疑是这个王朝里最有资格的掌权者,另一面,却也伴随着最极致的不可控性。

 他能一手扶植起孤弱无依的新皇,却也会在幼帝面前shā • rén 剥皮,甚至轻描淡写地作了恩裳。

 先帝殡天之际,叮嘱她务必要规戒劝勉,免失其本原与初心。

 燕太后原以为,平帝崩后只怕再无能牵制他一二的人。

 却不想,这个人选平帝原来已是早有筹谋。

 小皇帝照例来得最晚,众人起身问过礼,各自坐回去。

 他扫视过一周,目光触及皇婶时有明显停顿,很温和地笑了下。

 只是皇婶被皇叔挡得结实,全没有瞧见半分他的致意。

 宴开,宫宴独有的菜式一道道呈上来。

 谢青绾举著的模样秀气斯文,偶然尝到喜欢的便会眸光微亮,黏糊糊地夹给顾宴容尝尝。

 怀淑大长公主自开席来便是面色冷淡惜字如金的模样。

 连颔首致意都没有。

 谢青绾轻轻吹了吹那碗热气腾腾的甜羹,袖上绣工精巧的小葡萄串将那只手衬得莹白无暇。

 她拿温热的茶浅漱一漱口,方才附在顾宴容耳边问道:“那回殿下罚她了么?”

 顾宴容淡淡抬眼,左手抿去她唇角沾着的甜酥碎屑,替她添菜的动作全未停顿。

 他没有否认。

 谢青绾心下了然,规规矩矩地坐回去。

 饭罢燕太后邀她也怀淑大长公主一道散步。

 谢青绾习惯早睡。

 不知是不是病弱的缘故,她每日总要睡得比常人更久一些。

 她被顾宴容牵着,才要推辞,忽听身侧有人禀道:“陛下,漳州急报。”

 谢青绾一顿,下意识仰头去看身侧这位摄政王。

 顾宴容看懂她的目光,拨着她鬓间的小珍珠,告诉她:“我也得去,绾绾。”

 谢青绾眼底的光暗下去,眼睫扑闪,慢吞吞说:“好罢。”

 她一个人在临山殿到底无趣,便应下了燕太后的邀请。

 嘉祥宫的花园幽静雅致。

 这位怀淑大长公主满脸无甚表情,只淡淡跟在燕太后身侧。

 宫灯辉明,谢青绾嗅着花香与清凛水汽,从花圃中缓慢穿行。

 燕太后问她:“阿绾宫中可会觉得闷么?”

 似乎只是家常。

 谢青绾便诚恳地感慨道:“是有一些。”

 燕太后被她暗暗藏着忧郁的语气逗笑:“难怪康乐喜欢你。”

 “康乐亦是不喜宫中无趣,央着哀家与皇帝,早早出宫开了府。”

 她瞧了眼天际朗月:“南楚王朝绵瓞百代,何曾有过这般的,”

 声音轻了些:“这般飘零,又凋敝的光景。”

 谢青绾只好宽慰道:“太后娘娘,陛下年纪尚幼呢。”

 燕太后挽着她的手微微握紧,含笑点点头,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们在花亭中歇了歇脚。

 怀淑大长公主终于开口说了今夜第一句话:“风有些凉了,听闻太后娘娘这里有上品的百花酿。”

 燕太后又气又笑:“你倒是星点未变。”

 宫婢在亭中支起暖炉来,又去了三张小小的泥炉已盛酒来烧。

 翠羽小跑着给她送了更暖厚一些的斗篷。

 谢青绾便这么倚在凉亭间,吹着清爽夜风,瞧这阑阳城中尊贵无匹的两位,拼酒一般一盏接着一盏。

 燕太后为小皇帝之事愁肠百结。

 至于这位怀淑大长公主,谢青绾亦不晓得各种缘由。

 酒倒是很香。

 谢青绾舀来一盏,才要尝上一口,忽被一只手按住。

 怀淑大长公主目光清明:“这是烈酒。”

 再一瞧,她那只小小的泥炉里已空下去大半。

 顾宴容在鸿台殿处置完那封急报,动身到嘉祥宫花园接人时,正瞧见燕太后与怀淑大长公主行着酒令。

 至于谢青绾。

 哦,这位小漂亮歪搭搭地倚靠在亭柱上,捧着腮专注看这两位行令。

 再睁着圆眼睛一脸认真地鼓掌。

 只是眼睛里已全是氤氲朦胧的雾气,不怎么聚焦。

 她瞧起来似乎并未醉得太狠,约摸是觉得冷了,还晓得将身上的斗篷团成圆的裹好,连下巴都藏得很是妥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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