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爻紧张地问李芨:「怎么了师傅?阿星姐姐不能进药房吗?」

    他师傅并没有吩咐过不让外人进入药房。

    屋内没了动静,过了半晌,只听李芨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没事儿,你玩儿去吧,师傅调配点药。」

    见师傅并未生气,李一爻放心了,「是,师傅。」

    可等他刚一转身,李芨又叫住了他,「一爻,等等。」

    「师傅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芨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眼里露出温柔而不舍的光。

    「一爻觉得贾公子和金小姐怎么样?喜欢和他们相处吗?」

    「大哥哥和大姐姐很好啊,大哥哥无所不能又有趣,大姐姐聪明又漂亮,爻爻很喜欢他们。」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李芨走到李一爻身边,慈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又道:「一爻贪玩儿,若是以后师傅不能监督你,你也要好好温习医书,认真钻研医术,将来长大了做一个了不起的名医,若是不喜欢医术也没关系,一爻要健健康康长大,堂堂正正做人,成为勇敢坚毅的七尺男儿,知道了吗?」

    李一爻抬起迷惑的小脸,仰头朝他师傅望去,不明白李芨说这些话所谓何意,但小孩儿心思敏感,他听出了李芨话语里的担忧,伤感,不舍……

    是告别。

    「师傅要去哪儿?」

    他一把拉住李芨放在他头上的手,这双手牵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幼儿到步履蹒跚的幼/童再到如今活蹦乱跳的孩童,上面纹路分明,又有许多经年爬山采药留下的粗糙老茧,却让他温暖,安心。

    李芨对他还说不仅仅是师傅,更是父亲—伟岸如山的父亲。

    李一爻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泪光,李芨不忍心让他哭,寡淡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温和微笑。

    「师傅哪儿也不去,就是叮嘱你莫要贪玩儿忘了学业。」

    「真的吗?」

    「嗯。」李芨点点头。

    「师傅放心,爻爻一定努力钻研医术,将来像师傅一样,成为人人敬重的好大夫。」

    李一爻转身跑出门槛,若他回头,便能看见李芨右眼角滚落下的一行清泪。

    小孩儿不懂,但屋外的赵炳煜和刘宣和却明白,李芨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因此才对年幼的李一爻百般叮嘱万般不舍。

    两人退离后院。

    刘宣和以为找到了说话机会,「殿下,你……」

    赵炳煜再次打断他,「宣和表哥,我的事说来话长,咋们稍后再议。现下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没想到赵炳煜早就已经认出了他来,刘宣和心中欢喜,「殿下有何吩咐,尽管说来。」

    「帮我盯紧李芨,他与巨方村的毒脱不了关系。」

    「你怀疑他要跑?」

    听他与李一爻的对话,确实有要逃跑的嫌疑。但赵炳煜心中却隐隐担心会发生别的事。

    他摇头道:「不是,总之看住他,我先去找师傅一趟。」

    「包在我身上,殿下去吧。」

    赵炳煜蹙眉,虽然身份已经暴露,但他一个被皇室驱逐的皇子,说出去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想了想对刘宣和道:「宣和表哥,我是隐藏身份私自回京,咋们在外还是像之前那样称呼彼此如何,也好方便行事。」

    这般安排,正合心刘宣和心意,他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决不能让朝廷中人得知赵炳煜曾私自回京。

    「就依殿下所言。」

    两人兵分两路,赵炳煜去找赤松希望他能进入李芨的药房查证是否有毒药线索。

    刘宣和则进入药房,假意以想要深入了解巨方村病症为由拖住李芨。

    「李大夫,我乃贾公子的朋友顾守白,听闻巨方村正在闹瘟疫,顾某得知以后特意上报了瑜洲史大人,史大人现下正带着其他几名大夫为村民诊治,听闻这两年一直都是你在默默为巨方村民治病,想必也只有你最了解此处瘟疫,在下想请李大夫为其他大夫细细讲解一下瘟疫的具体情况,大家也好一起想办法寻找消除瘟疫之法。」

    刘宣和安静地坐在平时研磨药物的案台边,眼睛望着书箱中已经消失的青玉画轴空缺处,似乎对于刘宣和与史厉等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又或者说从一看就知道是从锦衣玉食人家出来的赵炳煜和金娇娇偶然出现在巨方村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料到迟早有这一天。

    他不慌不乱,又变成了那副寡淡模样,像山间清晨的雾。

    只剩语调间还存在一些抑扬顿挫。

    「顾公子说笑了,哪儿有什么瘟疫之症,巨方村没有瘟疫,村民也不是感染了瘟疫。」

    「是毒,我下的毒。」

    谁都料不到,他能如此坦白。

    而此时另外一边,赤松正对喜儿做的膳食挑三拣四,顺便又将自己爱徒精湛的厨艺吹捧了一番。喜儿担心金娇娇的病情,自然无心做饭,心中虽然气鼓鼓但还是忍着小脾气拜托赤松能赶紧吃完去救她家小姐一命。

    赵炳煜一出现,终结了像演闹剧似的两人。

    他拽住赤松就往李芨书房而去,赤松骂骂咧咧,恨不得将这白眼狼似的亲徒弟逐出师门。他们见面不到一天,又是帮他救媳妇,又是秘探村庄,他这刚坐下吃口饭喘口气,又拉着他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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