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芷溪静静地聆听,一言不发,熄了灯躺在床上。过了很久,柳芷溪以为姚瑶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了沉重的叹息。柳芷溪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有在意的人,可是我也不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因为他留给我的,是很模糊的印象,就像压在抽屉底的泛黄老照片。”
姚瑶来了兴致,追问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柳芷溪仔细想了想,半晌答道:“我也不清楚,我只见过他一面。是我父母车祸去世那一年,奶奶带着我到一个豪华的高档小区,找肇事司机讨说法。门卫不放我们进去,周围的人看待流浪狗一样看待我们。那是寒风呼啸的冬天,很冷很冷,我和奶奶就这样站在纷飞大雪中,后来来了一个比我大一些的男孩,他给了我一包费列罗,还让我们去门卫室里烤火。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但是那包费列罗的糖纸,我到现在还珍藏着。”
英语口语课是由刚从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楚老师教授,楚老师比柳芷溪他们稍稍年长,相貌和香港明星吴彦祖神似,唯一的缺陷就是身高,大概只有170厘米。楚老师一来,便吸引了一大帮女生的注意力。
姚瑶拽着柳芷溪的胳膊,嚷嚷着要她去看帅哥。柳芷溪正在宿舍里背单词,姚瑶兴奋地对她说:“A handsome boy, really attractive!”柳芷溪轻轻敲敲她的头,一本正经地说:“淡定,淡定!”姚瑶一撇嘴,“你怎么不表扬我,昨天新学的单词,今天就用上了!”
柳芷溪嘻嘻笑着,这时一个白衣少年从宿舍门口经过,经过她们的房间时,放缓了脚步。他礼貌地敲敲门,待她们应答后,才彬彬有礼地走进来,他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地笑着,那笑容如同炎夏的绿荫让人舒适,又像冬天的阳光温暖人心。他开口介绍道:“Hi, girls, let me introduce myself. I am your oral English teacher. I graduated from Beijing Foreign Studies University. Nice to meet you.”他伸出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手,有力地握了握她们俩的纤纤玉指。
客套的介绍过后,楚老师去了别的宿舍,姚瑶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地说不出话。柳芷溪浅浅地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揶揄道:“我们美丽的姚瑶,your heart is stolen!”姚瑶返过头翻了个白眼,然后低下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沉默了一会儿,眼里又恢复了神采,她娇羞地说:“但是我还是觉得苏淮更帅,楚老师像天上的惊雷,一出现便惊天动地、震慑世人,但是苏淮就像淮河的水一样,温柔细腻,碧波轻漾。苏淮的气质太独特了,别人都无法比拟。”
第一堂口语课,大家围坐在教室里,楚老师穿了一件阿迪达斯的T恤,阳光又帅气,活脱脱一个大男孩。大家彼此介绍自己,开心地结识新朋友。姚瑶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她又唱又跳,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柳芷溪望着窗外骄人的日光,再看看嘈杂的室内,竟然有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她的眼睛被阳光刺痛,却又舍不得这份温存。楚老师拿出一把乌克丽丽,弹起歌来,大家应景地跟着和。一阵熟悉的音乐声闯进柳芷溪的耳廓,是那首《Endless Road》,柳芷溪猛然抬起头,看见楚老师亲切的眉眼,一时间竟然不能回过神。
姚瑶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戳了戳她的背,一脸坏笑地说:“还说我呢,你不也看呆了。”一阵眩晕感袭来,柳芷溪痛苦地闭上眼睛,汹涌的海水灌入她的肺里,她吃力地喘息着,那一幕又在脑海里上演,却不像回忆,而是清晰得突兀。
泪水混合着汗水一滴滴落下,许浩然发现了柳芷溪的异常,立马举手告诉楚老师,苏淮和他一起将柳芷溪送回了宿舍。宿舍里的空调被调到了适宜的温度,苏淮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一旁默默守护。许浩然感叹了一句“真是兄妹情深”,便转身往教室走。苏淮有些纳闷,但也没顾上多问,此刻他的眼里和心里,只有柳芷溪。
第一个周末,苏淮兴致冲冲地来找柳芷溪,邀她一起去潭柘寺祈愿。经过几天的休整,柳芷溪的状态恢复得不错,答应了苏淮的邀请。周六的上午,艳阳高照,如火的热气让北京如同蒸笼,苏淮雇了一台车,带着柳芷溪去潭柘寺看看。
姚瑶听说了,也厚着脸皮要去,柳芷溪二话没说便答应了,她正好觉得单独和苏淮出去太尴尬了,路上有姚瑶这么一个活跃分子,气氛不会冷场。车里的冷气十足,苏淮一路介绍着北京的名胜古迹,姚瑶一脸崇拜地望着他,不时发出淑女的笑声。
苏淮轻轻在柳芷溪耳畔说了句“听说这里许愿很灵验的”,柳芷溪心里叹息一声,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绝望和希望,又有什么分别呢?但是她还是礼节性地微笑,脸上和颜悦色。
司机在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后,用车内音响放起歌来,竟然还是那首林俊杰的《Endless Road》,柳芷溪的心猛地一抽,假装无意地问:“冷江有消息了吗?”苏淮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却仍旧被柳芷溪捕捉到了,他压低了声音,“其实,他救了你,我们都很意外。因为在以前,我们都知道他们一家子,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他的家族做过很多坏事,靠着不正当的途径发家致富。我们因为是邻居,才不得不保持着表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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