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说您跟我爸这是干嘛呀,我花了十几年的功夫好不容易才离了婚,您和我爸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我告诉你,你要是去了就是自讨没趣,你要是有骨气的话你就不许去。”

    “这跟有没有骨气有啥关系?”王楚说完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母亲拦都没有拦住,她和李浩然顺利将婆婆送进了医院,办理了住院手术,当天,抽了血,拍了片子,婆婆左腿大腿部位成了铁青的颜色,坚强的婆婆自始至终都没喊一声疼痛,跟那个母亲口中的恶婆婆完全判若两人。

    “谢谢你啊楚楚,你那么忙还要麻烦你。”当婆婆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开口,神情显得相当尴尬。

    “我没事。”王楚回答。

    “向阳说。”婆婆难以启齿地说,“他这两天忙,暂时过不来,你爸已经联系了你姐,她过两天就到了,这两天还得麻烦你。”

    “恩。”王楚点头,虽然心里不满,但还是愉快地点头。

    和婆婆相处了三天,婆婆只字不提母亲和父亲去过她家的事,更别提对母亲恶语相待了,她和往常一样,似乎假装不知道和她儿子早已离婚的事,讲东讲西,从不客套连天。她说到小区一个姓韩的老汉突然死了,年龄不足七十五岁。王楚知道这个人是同事韩奇的父亲,同事妻子和两个女儿受不了韩奇长期家暴离家出走,他挣的工资从来不给家里,不是抽烟喝酒就是拿去dǔ • bó ,王楚和妇联主任因此事调解过夫妻双方,他的妻子说,他每打一次就用各种方式哄回来,无数次,喝了酒脾气上来一样动手,还骂女儿去死,还把她从窗户扔了好几次。那次调解没有成功,她的妻子早已死心不回这个家,因此在调解失败后说完“坚决离婚”就离开了家里。王楚深有体会这种彻骨的痛,也理解他妻子的苦衷,那时候自己还深陷在婚姻的痛苦中,她自然希望这个命苦的女人也得以解脱。

    后来,韩奇长期不按时吃饭,饿了吃几颗花生瓜子,偶尔下厨做一顿饭,他的父母时常做好饭就喊他去吃,但也不是顿顿都去,饭桌上从来不少酒,饿的时候也是几杯酒下肚睡觉是常有的事,不到两年功夫他的身体各个机能下降,走路摇晃,到最后连班都上不了。单位领导为了照顾他,同意让他在家里收报表,把数字统计好报给凤姐就好,同事都很担心,隔三岔五打电话或者去看望,他父母不到两年时间也相继去世。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这一生种什么样的因就得有什么样的果,王楚倒希望李向阳终究也会有这么一天,说实在的,她在无数次深夜恨到连身子都发抖的时候发誓让他付出代价,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一定要把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但在无数次清醒过后,她依然被把这个权利交给了上天,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所有他做过的事不会成为秘密,她相信纸里包不住火,雪地里藏不住人,而因果循环一定会在他身上得以实现,就看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就如同韩奇一样。

    婆婆还说到王楚书记王学武的父亲,他说,王学武父亲中风住进了医院,好在送的及时,手术成功没有留下后遗症,现在天天在广场上锻炼。还说连队一个干部年纪轻轻不到四十岁就死了,不知道是啥原因。总之,团里不好的好的趣事,她一概了解,全说不漏,语气温柔,也不嫌烦。王楚偶尔对付几句,但也只是偶尔对付,所有的言语不像之前那么多了。她还说人老了腿脚就不停使唤了,尽量小心都能把自己摔倒,还说这两年家里不知怎么了,先是公公腿摔伤,然后是王楚流产,现在自己又摔成这样,说到这里,她不再说下去,言语之中没有丝毫为他儿子离婚的事有什么不愉之感。

    婆婆腿部片子检查显示,膝盖关节有裂痕,需要尽快手术,于是在住进医院的第二天下午就安排了手术,那天主治医生交代,要把病号服换上,把身子洗干净,以免做完手术感染。王楚把婆婆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怕冷的婆婆六月夏季了还穿着秋衣秋裤,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毕竟腿部无法动弹整个身子很沉。老人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秋裤上都能弹出灰尘,尤其是脚上很脏,每个脚趾缝隙都有污垢,她并没有嫌弃,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孝敬老人并没有错。于是打来一盆水,把婆婆的身子擦拭干净,每个脚趾缝的污垢都洗出来。

    “我这好几天没洗脚了,怪脏的。”婆婆说。

    “没事,医生交代做手术要洗干净,不然做完手术会感染。”

    这哪儿是好几天没洗脚,这是近二十多天没洗脚才能形成的污垢,婆婆从头到尾没有说“谢谢”二字,或许是不好意思,或许是理所当然,又或者不想过多地生分,她将无所不知体现得淋漓尽致,让王楚自愧不如。

    做手术的那天,公公也来了,是王树送来的,他一贯都是一个跑前跑后的扮演者,鞍前马后,从不敢怠慢。

    公公半年多前摔伤的腿脚还没有好利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加上近年来血压高,面黄肌瘦显得尤为明显。见了面后,他脸上露出一股笑容,语言低沉而温柔,“楚楚,这次麻烦你了,你看你妈腿摔坏了,你跑上跑下,亲自照顾,还耽误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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