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君,我们家娘子有话要说。”

    贺洽此刻正在气头上,但到底是贺家的主心骨,火烧眉毛也不能乱。

    冯蕴不会莫名其妙找他。

    贺洽心下一动,回头示意随从先去后院安抚夫人,自己跟着小满走了过去。

    冯蕴在水榭凉亭里。

    之前人多,她没有机会欣赏园子,这会儿全都去看热闹了,四下里安静,她倒是稳坐而笑。

    看到贺洽过来,她抬了抬手,以宽袖掩面,将盏中酒水饮尽,这才慢慢放下,起身对贺洽道:

    “走吧,刺史君随我去捉奸。”

    “捉奸?”贺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没有多问,大步跟上冯蕴。

    今日贺府有婚宴,前厅里觥筹交错,但后院厢房却极是安静。

    过去的时候,贺洽发现不止他被来了,就连他的母亲,贺府的老夫人,也在仆女的扶持下过来了。

    “老夫人,这边请。”

    小满带路在前。

    去的方向,正是贺府安顿杨令香小住的宜园。

    冯蕴道:“是我的仆女冒昧,出来方便,看到宣平侯鬼鬼祟祟往后院走,觉得古怪,就跟了过来,竟发现宣平侯摸入了杨三娘子的屋子……”

    贺老夫人老脸都气青了。

    她跟儿媳妇之间,本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婆媳问题,贺夫人收留杨三娘子,最不满意的人,就是贺老夫人。

    听得这话,她根本就不等小满说完,就迈开双腿,大步走进去,用力推开厢房的门。

    “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偷人偷到我贺宅来了。”

    贺洽大惊失色,想拦母亲也拦不住……

    门扉洞开,满室幽香冲鼻而来。

    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子,手掩肚兜,披散长发,坐在榻上惶然失措。

    而宣平侯曲恭……

    衣襟不整,赤着双足,涨红着一张脸,脚步踉跄着,一副要夺路而逃的样子。

    门被堵住。

    窗下也有仆从。

    曲恭瞳孔微微一缩,双脚站不稳地晃了晃,扶住屏风,眼睛迷离地看着贺洽,一看就是吃醉了酒。

    “刺史君,这是何意?”

    贺洽冷着脸道:“这正是贺某要问郡侯的?贺府摆喜宴,郡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后院,是为哪般?”

    其实屋子里的场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贺洽还是给曲恭留了面子。

    当然,也是因他心有疑惑。

    曲恭再不正经,也不会选这样的时机,跑到贺家后院乱来……

    他知道个中异常,曲恭更是觉得泼天的冤枉。

    “刺史君,刺史君你听我说……”

    他的脸上流露的全是慌张,急急忙忙摆手,却因饮酒过多,导致舌头不利索,半晌也只说明白了一件事。

    “本侯绝无秽乱贵府之意,本侯是被人暗算的,方才在便房出恭,让人打昏,再醒来便在此处……”

    贺洽似信非信。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信。

    “荒唐!”他的视线望向榻上的女子,“你是杨三娘的仆女?为何跟宣平侯暗通款曲……”

    那仆女手指抓住衣襟,吓得脸色青白不均,身子颤抖不停。

    “仆,仆和宣平侯没有私情,没有的……”

    贺老夫人怒了,“还说没有?让人捉奸在床还不承认!不是你,就是你家主子,总归是一群肮脏东西!”

    为了孙子的脸面,这件事情就算不是真的,贺老夫人也要让它变成真的。

    “来人,把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婢拖下去,扒光衣裳,乱棍打死……”

    那仆女瞪大双眼。

    她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方才在席上,她本欲随三娘子而去,是王妃的侍女拖住她,说小衣湿了,想请她行个方便……

    谁能想到,把自己方便进去了?

    她隐隐猜到什么,视线猛地调过去,看着冯蕴……

    冯蕴面无表情,像一个旁观者。

    仆女双膝忽地一软,整个人瘫下去。

    她不想死。

    更不像死得那样难看。

    “王妃救命,王妃救救我……”

    她跪行到冯蕴面前,顾不得衣不遮体,磕两个响头,仰着脸抽抽泣泣地道:

    “仆是清清白白的,只是方才有些暑热,告了假回屋小睡,哪会料到,宣平侯会突然进来……”

    这个时候能咬别人,就不能献出自己。

    冯蕴沉喝,“一派胡言,堂堂郡侯,岂会因你一个仆女,不要脸地追到后院来?你说这话,有人信吗?”

    仆女姿色平平,甚至有些难看。

    说宣平侯是为了轻薄她,才闯入杨三娘子的屋子,没有人会相信……

    但是……

    仆女将眼睛一闭。

    死主子,不死奴仆。

    贱命也是命。

    何况她字字句句对得起良心,天上如有神佛,也会保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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