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蕴看着不免莞尔,“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带着孩子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裴媛仍不言语。

    说着,努了努嘴,示意董柏将他给冯蕴准备的小礼品呈上来。

    她忍不住,调侃他:“大王可是舍不得走?”

    许是今日看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妾登门,受了刺激吧。

    对这个住在村子里养病的皇帝,他们既好奇,又敬畏,而元尚乙看到他们,也有一种依依不舍的眷恋。

    “你我夫妻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能身居高位,是因你敖政于国有功,中京事变护驾得利,而不因你是阿獗的姊夫……”

    “这梁焕章就是蠢货,听到有人说阿獗的是非,便想表现表现,谁知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还冲撞了弟妹和陛下……我已责骂过他,他也自领了责罚。往后不会再犯。”

    他放低手段,伸手去握裴媛的手。

    此刻的他,还是那张脸,可与方才站在大军前淡定自若的雍怀王很不一样。

    裴媛也略略有些惊讶。

    “啪!”裴媛抽出手就给了敖政一巴掌。

    低下头,他又说了几句求情的话,便去向裴冲请辞离去。

    冯蕴微愕,“何事?”

    除了骂他“狗”,难言其他。

    这一刻,他却是闺房里舍不得娇妻的普通丈夫,眼里是殷切的渴望,直勾勾的,好似在等待一个离别的拥吻,和一场酣畅淋漓的诀别……

    敖政耷拉着眼皮,不停的告饶。

    冯蕴回头看他。

    “蕴娘……”

    旁人家的妻子,是不敢对夫郎说这种话的。

    冯蕴也很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小皇帝,昨日就让人准备了给他带回西京的礼物,见状赶紧让人搬上车去。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裴獗看她一眼,没有多话,仓促地卸去铠甲,双手撑在她身侧,看着她,双眼赤红。

    夫妻那么多年,生了三个孩子,敖政是个好脾气的男人,情分自然也是有的。直到现在,裴媛所有的小姐妹无不艳羡她嫁得良人,也没有人可以理解,她为何要任性和离。

    长门院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出发的时辰便到了。

    裴媛不忍再看,别开眼去。

    扣在腰上,越来越紧,越来越烫。

    天光刚启,暗沉不清。

    小满道:“卯时了。是不是前头的人吵到你了?”

    仆女们看到大王那双眼睛,便已紧张得垂下眸去,多一眼都不敢看,应声就下去了。

    不是因为挨打受辱或者疼痛。

    裴媛出门出去,箱笼里有布绢衣物,也有珠宝首饰,看得仆女们亮了眼睛,她却面色黯淡。

    敖政眼眶突然湿润。

    “大王要不再留两日?横竖你脚程快,也追得上。”

    她让小满伺候自己起身,更衣出门,看到庭院里排满了帝王回銮的车驾,一路延伸到了村道。

    “别……”冯蕴气喘吁吁地抬头,胡乱地挣扎两下,“冷。”

    山呼万岁,禁军开道。

    是裴媛与他的生分,是儿女不在身边孤家寡人的寂寞,也是失去以后求而不得的懊悔。

    敖政道:“我知你见不得她们,怎会把人带到安渡给你添堵?你我和离以后,我便把她们打发去了安善堂侍候老母亲,平常不会来我房里,也少有见面。但她们侍候老母也算是尽责,我便是有心为难,也挑不着错处……”

    她耳朵一热,男人已重重压了下来,她手撑在他的肩膀,好似陷在云朵之中。

    冯蕴心里一荡,手抚上他的脸。

    她的冷淡,显而易见。

    她平常叫大王,在榻上却爱痴叫将军。

    沉默一会,他忽地轻声,“我不知贞娘和淑静会来。”

    又笑着对林女史道:“姚大夫的医案,也全在箱子里,陛下回京后,可交给大医,若有不明之处,可差人来问。”

    若他索性渣烂到底,她早就死心了,说不定还能改嫁给他看……

    裴獗不出声,抖了抖马缰绳,骑马冲出去,对随行的下属交代了几句,又回来对左仲道:

    裴獗刚要牵马转身,闻言一顿,“想起有些事,还没有跟蕴娘交代。”

    裴媛听到他的哽咽,心里也是一酸。

    但到了这岁数,妻离子散,招人笑话,他心里更是难受。

    冯蕴看着所有人的车驾都离开了院子,刚要问裴獗,就见他跃下马来,牵住她的手,二话不说便回屋。

    敖政愣住。

    裴媛让两个小的来见过他们的父亲,顽耍片刻,便让仆女带走,然后沉下来,不再给敖政好脸色。

    冯蕴想不出来是什么,始终悬着心,直到裴獗有些受不了她走路的速度,弯腰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内室而去,她才隐隐察觉有点不妙。

    娘子说过,在人前,是要恪守君臣礼数的。

    众人不敢置疑雍怀王的决定,应声出发。

    她原以为这人只是想跟她亲昵片刻,没料到他竟要来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