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獗扯过风氅,将她裹入怀里,抱紧。

    天地间便安静下来。

    马车在漆黑的夜空下行走,侍从们手上的火把,将漫天飞舞的雪花照出点点晶亮。

    雪越下越大,在空中翩翩起舞,轻盈地落在马车顶上,又悄然融化,路面愈发湿滑,车轮碾压出一道带着水渍的湿痕,滚过路面时,声音黏粘糊糊,仿佛冬日乐章里低沉而悠长的音符……

    “到了。”裴獗轻道一声,冯蕴便睁开了眼睛。

    马车缓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只是有那么片刻,她有点贪恋被呵护的感觉,没有动弹。

    “好。”冯蕴伸了个懒腰。

    是裴獗把她扶下马车的。

    已经这个点了,大营里居然灯火通明,没有半分入睡的迹象。

    一群人围在一起,火把大炽。

    营房外,陆续有人顶着风雪,牵马进来。

    冯蕴定睛看过去,就见一辆没有顶子的平板车,吱呀吱呀地响着,碾过积雪,一直拉到那灯火明亮处停下。

    她这才看清……

    板车上是战死的士兵。

    那火光里,已经停放了好几具尸体。

    冯蕴微微一怔。

    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战争最残酷的一面。

    重逢的喜悦被死亡冲刷,一直到走入营帐,她脸上都没有露出笑意。

    裴獗让人去备水,看她一眼。

    “怕了?”

    “怎么会?”冯蕴笑,“你的女人,要是怕死,不是给你丢人吗?”

    裴獗低了低身。

    他个子高,这样弯腰才能平视她的眼睛。

    不见半分畏惧,坦荡荡,清澈如水。

    他轻笑,撩她头发,“是我女人。”

    冯蕴瞪他一眼,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也不是不知道战争最原始的模样,方才的情绪,只是因为刚从繁华的新京来到战区,生出的一些时空错位。

    她脱下裘氅,发现帐子里已经生好了火炉,朝裴獗感激地一笑。

    然后道:“都说萧三为人谨小慎微,其实他十分敢于涉险。”

    裴獗看她一眼。

    这是出征以来他听到的,对萧呈最中肯的评价。

    二人交手多次,萧呈一次次刷新了裴獗对他的认知。

    他可以当机立断,弃车保帅,任人嘲笑他胆小怕死,但得了机会便会死咬不放,力战不休,哪怕消耗到彼此两败俱伤……

    他就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狼,已经等了许久,盯着猎物就不会再放开,但不急不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只等一个时机,咬断猎物的脖子……

    跟这种人打仗,其实十分难受。

    不能有一丝半点的松懈。

    入冬以来,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与其说他阻挡了萧呈进攻的步伐,不如说齐军也把他拖死在了这里……

    两军对峙,谁也没有办法后退一步。

    前面的锁钥岭是防线,也是这场角逐的战场。

    那个可以掌控战局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裴獗和萧呈,都想证明这个人,是自己。

    硬拼是最简单的打法。

    也最拼人力,物力,国力……

    而这场战局里,裴獗的压力是大于萧呈的。

    他是战神。

    是大雍的传奇……

    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信念。

    在胜负的天平上,人们对裴獗的期待远高于萧呈。

    他不能出半点错。

    但萧呈可以。

    “去忙吧,别太辛苦。”冯蕴看着他坚毅的双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担心,微微一笑。

    “我来,不是给你添麻烦的。”

    裴獗知道她在车上没有睡好,抚了抚她的脸。

    “我去安排一下,你好好歇一宿,明日再说。”

    冯蕴点点头,脑子里酝酿着要如何破局,简单的洗漱一下,就裹入了被窝。

    行军在外,住宿条件极是“将就”。

    哪怕裴獗当了皇帝,他还是保持着过去的传统,吃住都在营里,跟以前没有什么差别……

    “陛下呢?”

    小满刚打帘子进来,带了一身的冷气。

    “娘娘醒了?”

    昨夜夫妻团聚,她眉间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陛下在跟将军们议事。叮嘱我,等娘娘醒来,先用些吃的,可在营里行走,但万万不可出营。”

    冯蕴笑了起来。

    “那我来做甚,还不如新京自在。”

    小满撅一下嘴巴,轻飘飘扫她一眼。

    “陛下可没有让娘娘来呢。不是娘娘自己要来的吗?”

    这小蹄子。

    冯蕴忍不住笑起来。

    “昨夜左将军给你灌mí • hún 汤了?一个晚上,你就变了心,想换个主子?”

    小满的脸腾地红起来。

    “娘娘不正经。”

    冯蕴愣了愣,忍俊不禁,掀被子坐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