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一笑,看着我认真的说:“谁还没个过去?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苦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我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我很感激她!

    三年来,她成了我的后盾,一直保护着我。

    如今,是时候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再苦再难,随着安安的去世,我都该放下所有仇恨,开始新生活了。

    我想,若安安在世,也会赞同。

    毕竟仇恨,不仅伤人更伤自己。

    “姐,安安是我女儿!”我看着沈嫚姐,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我十一年前杀了人,被判刑在监狱呆了八年,安安就是在那时候出生的……”

    沈嫚姐的表情复杂,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我知道,一定是震惊。

    她也许没料到,我会和她说这些话吧!

    这些,一直是我极力在逃避的东西。

    我将这十一年来所经受的种种磨难,简短意骇的告诉了沈嫚姐,她是我这些年唯一最亲最信任的人。

    “柒染……”沈嫚姐哽咽的握着我的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整整十一年!

    八年牢狱之灾,三年江湖漂泊!

    若不是她三年前给了我一个家,恐怕我还不知道在哪个城市流浪。

    这么年来,我选择逃避,我选择忘记,就是因为活在仇恨中,害怕自己不能左右自己。

    而如今,安安死了。

    我才明白往事如风,将生平飞落如雪的悲苦,尽数吹散开来,如同蝴蝶的翅膀掠过干涸的心海。生是过客,跋涉虚无之境,在尘世里翻滚的人们,谁不是心带惆怅的红尘过客?

    “柒染,你放心去吧!”沈嫚姐说:“安安还只是一个孩子,无论是死是活你是她的妈妈,都该接她回家!”

    我泪流满面,点点头。

    ……

    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出发了。

    出发前我叮嘱沈嫚姐,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出差了!

    沈嫚姐点点头,让我安心过去。

    ……

    我坐在车上,望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

    渐渐地,车离开了热闹非凡的市中心。

    三年时光,说长非长,说短也不短。

    眨眼,即瞬。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唯独绿藤市女子监狱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距离城市很遥远,需要坐好几趟公交车辗转颠簸。依旧是铺满细碎石子和泥泞土块的路,需要消耗六个多小时的体力。

    一路颠簸,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睡得我都已经忘了时间。

    睁开眼,发现公交车上的人寥寥无几。

    看来,是离女子监狱越来越近了。

    我的心,随着车的颠簸也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回忆起三年前,锈迹斑驳的大门为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我从暗无黑日的女子监狱里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经历就像一场梦似的,真实而遥远。

    天空高挂的太阳是自由的,鼻翼里有阳光的味道。

    路边的花花草草是自由的,淡淡地花香刺激着我的嗅觉。

    我脱掉鞋踩在布满荆棘的地上,细碎的石子从脚心传来火辣辣的疼。

    这一切都是真的!

    墙外的世界,有属于我林柒染的自由!

    可我内心并未觉得轻松,反而多了一种恐慌。

    一个人若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久了之后,就会开始慢慢习惯那里的一切。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正常与人交流。只能背负着异样而带有歧视的目光,在别人指指点点下苟延残喘的生着。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如日本“地狱屋案”里被软禁的女生一样,同样活在恐惧中。

    (在1990年日本新泻县,一个读四年级的9岁小女孩放学回家时,被拿着刀子的陌生男子禁锢在家10年,一直到2000年才被人意外救出来。这起案件震惊了整个日本,并被日本媒体称为“地狱屋案”。)

    我如蝼蚁一般卑微的活着,安分守己的做着手里的事情。

    但我都忍受了下来,因为这是我该承受的恶果。

    生活再苦,都能咬咬牙坚持下去。

    比生活更难的是心理承受力,生不如死,煎熬难耐。

    无数次,我想过死。

    我也无数次割腕、吃安眠药、上吊、跳楼……但在最后一刻都被人就下来死不了。我没办法重新回头选择“撤销”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等到终于可以暂时驻扎下来的时候,我成了那群死人当中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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