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令仪挑了挑眉,她一直以为这几棵树是Pippo从日本弄回来的,从没想到竟然产地是中国,于是继续问,“你哪里人?”

    周凌翔说了一个陈令仪完全不知道在哪里的南方城市,又补充说他们那边除了产罗汉松还产桂花。

    看完庭院和罗汉松,陈令仪把周凌翔带进了别墅里面,她想带他去看看那个漂亮的露台。露台上的圆月,与这松间的圆月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致。

    “咦?怎么会有这么多画?”可还没走上露台,周凌翔便发现了陈令仪堆在二楼屋角的一堆半成品。

    陈令仪自幼跟着父亲学画,曾经立志要当画家,结果最近没什么事可做就想起了童年时的这个志愿,画起了画来。

    她3月底刚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可着城里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逛商店啊、博物馆啊、看电影啊、去网红的创意园区啊,还在附近的体育馆里找了个网球陪练陪她打网球……她使劲的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着她的前20年。不过也就正在那会儿,她几乎每星期都能“偶遇”陆离一回,也不知道陆离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满城的泡咖啡馆。于是陈令仪心里不由得暗笑陆离自以为是哲学家。11年前她和庄兆康的蜜月是在欧洲渡过的,那是她第一次出国,看什么都新鲜,于是当他们在维也纳的时候庄兆康给她讲了哲学家咖啡馆之后,陈令仪就认准只有游手好闲的人以及哲学家才会整日泡在咖啡馆中。

    不过最近陈令仪好像失去了闲逛的热情,连网球就不打了、咖啡馆也不泡了。除了吃饭应酬之外,她懒得再进城了。更多的时候她会在这个日式庭院里散散步、帮着王叔修剪修剪那几棵罗汉松,有时也会开着她那辆粉红色的小车在四周的山间兜风,更多的时候便是站在露台上画西山的风景。

    或许是功力不够,陈令仪从没有真真正正的完成过一幅画,总是画到一半就把画扔在一边,然后重新画再一张新的,接着画不下去了便又把这张画扔到一边。于是二楼墙角的半成品就越来越多了。

    “怎么样?”陈令仪满心期待着周凌翔的夸赞。因为对那几棵罗汉松讲得头头是道,所以陈令仪觉得周凌翔的审美很好,便也希望他能肯定一下她的画技。

    “很烂,”没想到周凌翔头也不抬的一边翻着那些作品,一边回答,“小学生水平。”

    听周凌翔这么一说陈令仪泄了气,可是突然间又生了气,于是语气不善的问:“你懂画画吗?”

    “当然,”周凌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陈令仪的语气变化,而是说,“我是学油画的,刚毕业。这些画比我小学时画得还差劲。”

    兴许是一直有不自知的绘画情结,所以陈令仪才会爱上庄兆康。而这会儿,当陈令仪听说周凌翔是绘画专业的毕业生的时候,竟然一扫刚才的不快,对周凌翔说:“来,先喝杯酒。喝完带你去看我的藏品,有一些好作品,你见过毕加索的真迹吗?”

    陈令仪手里确实有一些不错的收藏品,这也是她之所以在她老公去世却没有留给她下多少遗产的情况下,还能悠闲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原因——那些藏品大部分是陈令仪老公庄兆康在世的时候送给她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赵涤非在过去的一二十年间陆续送给她的。只不过赵涤非此前不过是一介小小文官,能买得起的作品价格有限,而且他对于艺术品的眼光也不太好,所以他送给陈令仪的那些画品,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收藏价值。

    不过庄兆康和赵涤非之所以总是送给陈令仪画作,倒不是出于什么投资的目的,而是为了弥补陈令仪的遗憾。

    所以,事情要从陈令仪小时候说起。

    在陈令仪人生最初的印象中,她是个幸福的孩子,因为她爸爸又高又帅又很疼她,每天都会陪她玩、教她读书写字,当然还教她画画。大概就是从那时起,陈令仪便立志长大后要当一名画家。

    不过可惜的是陈父去世的早,在陈令仪6岁的时候,陈父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了。于是陈令仪学画之路就此中断了,但是她依旧喜欢没事的时候拿着画笔瞎画。

    陈母并不反对陈令仪画画,但也没有表示赞同,更不会给她找老师系统的学习画画。实际上陈母对于陈令仪根本没有任何要求,因为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虽然陈令仪与陈母后来又相依为命的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可是每当想起陈母来,陈令仪都会感到浑身一阵发冷——她从来没有在母亲身上感受过那种被称之为“母爱”的感情。。

    陈母比陈父年轻二三十岁,听说她曾经是陈父的学生,可是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和陈父偷尝了禁果并且还怀了孕。那年代保守,师生恋、未婚先孕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因此,陈母不仅没能拿到毕业证,还与家里断绝了联系;而陈父也因此事受了极大的处份,甚至离开了以前的城市、以前的学校。

    不过很快陈父陈母便结婚了,在新的环境中陈父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可谓连升三级,做起了研究生导师;学术之路也是相当顺利,接连出版了几本学术专著且颇受业内好评,因此陈母一直没有外出工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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