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圆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年年,你的车车好好看。”

    年年?

    她从来都没有叫过他哥哥,那天却一直叫张扬哥哥。

    哼!他推开她搭在把手上的小手掌,跨上自行车看都不看她一眼,脚一蹬骑出去老远。

    “哇!年年你好棒,你会骑车车耶。”她穿着粉粉的公主裙,跳着拍手。高兴的好像是自己会一样。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冷笑道:“骑车有什么难的,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一直学不会。”

    他在大院里一圈一圈的骑,时不时耍个帅,压弯,单手,看得后面跟着跑的姜岁初一脸崇拜。

    后面他觉得没意思,不想骑了。见他停下来,她才哒哒的跑上前,拉住他的手,“年年,我也想骑车车,你教教我好不好。”

    “不好。”他毫不留情的拒绝她。心里还暗暗说,你找你的杨杨哥哥教你呀。

    姜岁初丝毫不在意他的拒绝,她以为和之前一样,只要自己撒撒娇,年年就会什么都依着她。

    “拜托拜托嘛。”她小手拉着他晃来晃去,眼巴巴的看着他,“昨天杨杨哥哥都教我了,你也教教我嘛~”

    本来有些心软的陆祉年一听见她叫杨杨哥哥脸一下就垮了,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推了她一下:“不教!”

    姜岁初本来就蹦蹦跳跳的,他这么一推,一下子没站稳直接栽倒,脑袋直接撞到花坛边上。

    当时他被吓坏了,只记得姜岁初流了好多血。

    那也是爸妈第一次打了他。

    爸爸说他不懂事,不是男子汉,欺负女生。

    妈妈对他说,女孩子的脸很重要,是不能留疤的,他这次做的真的很过分。

    他那个时候还不觉得有多严重,反而还觉得爸妈就是喜欢她比喜欢自己多。可是后面拆了纱布,看到那像蜈蚣一样的伤疤时,他躲起来了,他甚至不敢去看姜岁初的眼睛。

    明明是自己把她弄成那样的,可是她还是每天找他玩,还给他道歉说以后不会和他抢玩具了。她还弯着眼睛,笑着对他说没事,一点都不疼。

    明明她是个连打针都怕疼的小孩。

    所以,今天他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时,他心里一紧,像针扎一样。

    陆祉年忽略他后面的问题,说:“她右边额头也有一道疤痕。”

    那时候还小,随着慢慢长大加上舒媛的细心照料,在一两年后疤就已经很淡了。到现在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也是去看她额头的伤时才注意到,她额头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缝针的痕迹。

    这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干过那么一件混蛋的事。

    裴烁实在想不明白:“可是,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们呢?”

    陆祉年微微摇头。

    裴烁抓了把头发,说:“会不会她是在生我们的气啊?”

    陆祉年看向他,裴烁接着道:“你想啊,小时候我们但凡和别的小朋友玩的好一点,她就生气不理我们。现在她就在我们面前,我两居然第一时间没有认出她,以她的性子不生气才怪。”

    裴烁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自顾说道:“肯定是这样!岁岁公主这牛脾气,别说十年,我估计二十年都不会变。”

    陆祉年淡笑了下,好久没听到裴烁这么叫她了。

    岁岁公主。

    那晚,陆祉年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炎炎夏日,太阳晒得大院发白的热。他们还小,趁着大人们午休悄悄跑出来在大院的大榕树下坐成一圈啃着裴烁从家里偷出来的大西瓜。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到衣服上,到处都是。

    ——还是夏天,大院后面废弃的篮球场杂草丛生,大人们不让去,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姜岁初穿着粉白色的公主裙,跟着一群小男生后面说要去冒险。他们在草丛里找到了好多宝藏,瘪掉的篮球、陷在泥里的玻璃珠、还有没穿衣服的芭比娃娃.....

    他们在草丛里撒欢打滚,笑声响彻破败的篮球场。他想回头去看姜岁初,可是一转头,树叶枯黄,寒风瑟瑟。

    ——凛冽的深冬,一个男人身盖白布,安静的躺在棺椁中。身边的小小人儿,一张脸平静又懵懂,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年年,爸爸是睡着了吗?”

    “年年,为什么爸爸不起来看看我?”

    “年年,为什么妈妈要哭?”

    说着说着大眼睛框满了泪水,望着他:“年年,我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她其实什么都懂。

    梦的最后,是在今天那条小巷子里。

    他问她,疼不疼?

    她看着他,眼神由平静到委屈,最后流下两行眼泪,却还摇摇头说。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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