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小小的天地,只是老家溪县的一处小弄堂,却挤满了百来户人家。

    这些人家若是生出的是女儿,那这些女孩子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过着同样的人生。

    那便是上了年纪,就得找个人嫁了,否则自己的人生价值就会随着岁月一天天地消逝。

    而这件事,在溪县这种落后的小地方,几乎是比shā • rén 放火还要恶劣、还要无法被世人接受的原罪。

    “姨妈,这件事你不用劝我什么。”

    “还有,我有我的人格和尊严,不可能因为顾强生个人意愿,我就真的搭上我这一生。更何况,现在是21世纪,不是旧社会,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姨妈在顾念脸上看到了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顾念说出来的话,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超出了姨妈的认知范畴。

    “你这孩子,真是在外面读书读傻了吧?我早就劝过你,像你这样的姑娘家家的,根本没必要读那么多的书......”

    姨妈又是那一套说辞,打着为顾念“好”的旗号,宣扬着她习以为常的理念。

    但是顾念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更为决绝,顾念的眼神冰冷如霜,坚韧如冰。

    姨妈口都说干了,最后自知无趣。

    “行了行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反正那家人......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姨妈自诩他们一家在溪县,街头巷尾的人都是熟人,她才不愿意跟着顾念去丢这个丑,免得日后她们一家四口在溪县没法做人。

    顾念自是知道,自己这唯一的亲人终究也是靠不住的。

    于是深吸一口气,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向姨妈问到了那户人家的地址。

    本身她也没有想过让姨夫姨妈作为自己的后盾,陪着自己去解决后患。

    毕竟,顾念早就习惯了,总归来去都是自己一个人。

    想来既然是父亲顾强生拿了人家的钱财,那现在就由她自己去结清这笔账。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会屈服。

    绝对!

    ***

    早上六点,深秋的溪县。

    没有芸城高楼林立下的热岛效应,所以越发寒冷。

    顾念在姨妈家的沙发上窝了一宿,然而她压根没有睡着。

    天不亮就爬了起来,然后悄声走到了弟弟小乐的床边,小心帮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放心独自一人离开。

    溪县的公交车不比芸城多,最早的一班也要到七点钟。

    但是顾念却一刻也等不了,她只想早一点,再早一点,将父亲顾强生塞给她的这堆荆棘彻底焚烧完,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松下一口气。

    顾念看了一眼手机上存着的对方家的地址,然后又看了一眼公交站牌上,想要确认自己待会儿即将出行的路线。

    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观察自己。

    顾念回过头,四处望了过去,这个点除了附近的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也没见其他人影。

    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终于,顾念等来了第一班公交车,想着必须赶早,趁着那户人家都在家的时间,赶紧将钱当面退回去。

    父亲顾强生连结的这户人家,家住溪县近郊,家底算是当地比较殷实的,奈何生出来的儿子不给力。

    顾念坐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来到了这家门口,她深呼吸了一下,按下了门铃。

    “谁啊?”

    对话门铃里传来一声女人略带沧桑的声线。

    “你好,我是顾强生的女儿,我是来还钱的。”

    “......”

    一声沉寂。

    过了好久,里头才又继续传来一阵声响,且有些嘈杂,像是女人在和谁打着电话似的。

    十分钟过去,这户人家终于在里头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细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

    她细细打量了顾念一眼,然后才将大门打开,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

    “怎么?你爸不是都和我们说好的,还签了协议来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丫头,这是还的哪门子钱呀?”

    女人脸上的笑,就像是被谁牵扯住一样,越发诡异。

    顾念心里头泛着一阵恶心,这种被自己亲生父亲出卖的羞耻感,随时能将她淹没。

    但她还是强压着情绪,坚定地对着女人说道:

    “你们的协议是不合法的,也是自动无效的。不过既然我父亲拿走了你们十万块,这笔钱我得还,所以麻烦你们收一下,然后咱们两清!”

    里头的女人一听顾念的话,脸上的笑再也僵持不住,心里似乎急切了起来,但又刻意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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