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看了他们俩一眼,招呼也不打一声,从柜子里拿出拖鞋换上。

    张芸走过来,冲着她喊:“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算了?”

    黎棠没有理会,推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卧室。

    张芸站在房间门口,不停地数落着黎棠:“养你这么大,你个白眼狼,还学小孩子离家出走。古话有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快30的人了,还不知道体谅我们做父母的。”

    黎平走过来,拉着张芸,他说:“行啦,回来就好。明天我们把亲家约出来,大家吃个饭,给人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黎棠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中的衣物,听到黎平的话,她抬起头望着父母,问:“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事的是他马彦。”

    “你真是小孩不懂事,就这点事情你还揪着不放,马彦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张芸抱着双臂,靠在门边,恶狠狠地盯着黎棠。

    “我不懂事?”黎棠重重地将手上的一袋化妆品扔在行李箱中,她站起来:“我要是不懂事,早就跟你们划清界限了,我现在不止要养你们,还要帮你们养儿子。”

    “养我们怎么了?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张芸的嘴巴如一把锋利的刀,言语中充满了刻薄和攻击性:“我们养你供你二十几年,现在我们老了,换你来养我们怎么了?”

    黎棠的脸色苍白,眼神无光,她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肉体的疼痛和心理的创伤交织在一起,强忍着情绪:“养我供我?大学4年的学费都是我自己赚的,生活费也是自己打工赚的,你们每个月就给我200块钱,我早饿死了。”

    “那是为了锻炼你,不然你能变成今天这幅样子吗?”

    母亲的刻薄嘴脸让黎棠一阵恶心,面对父母的责怪,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黎平在一旁劝导母子二人,一声呵斥将她们打断。他将张芸拉到客厅,随后自己走到黎棠的卧室,关上门和她谈话。

    他坐在黎棠的旁边,用着温和的口吻说:“这男人都是需要管教的,总会有做错事的一天,马彦也认错了,你要大度一点,人生还很长的。”

    黎棠盯着行李箱中藏在衣服下面的体检报告,转头看着父亲,她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不可磨灭的片段——小时候总撞见黎平带年轻阿姨回家。

    独自一人保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和谁提起过。

    “真该死,什么都会忘,偏偏这个事情二十几年了都忘不掉。”黎棠低声嘟囔着。

    每每要将这个回忆忘记时,张芸总会在她和弟弟的面前数落着父亲年轻时出轨一事。至此,这个记忆越来越深。

    黎棠直直地盯着黎平看,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她问道:“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吗?”

    “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压低着声线,说:“妈只知道你跟芳芳阿姨有过一腿,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前还有张娟阿姨,还有你以前单位的同事,这个阿姨还经常跟妈去跳广场舞。”

    “小时候黎辉刚出生不久,是小区超市的收银员……”黎棠望着黎平的脸,慢慢没了聚焦,她顿了顿,说:“还要我数下去吗?”

    黎平感到无地自容,双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恐之色,他开始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黎棠的眼睛。

    “因为觉得恶心,所以绝对不能原谅。”

    这句话,是在说马彦,也是说给身旁的父亲听。

    如释重负的瞬间,从小背到大的秘密包袱终于落地。就像从漫长黑暗又潮湿的隧道中,看到了光明。

    黎平支吾其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二十几年了,妈还是隔三岔五提到你们之间的破事,也不见她有变大度。”

    那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这个家庭里每个人的身上。

    即使知道刺的位置,又能怎么样呢?

    最后等这根刺融入血肉中,被刺穿的位置又长出畸形的血肉来。

    张芸坐在客厅,朝着屋内大喊:“我警告你,黎棠,你要是敢把这门亲事搅黄了,我死给你看。”

    “死”犹如张芸的口头禅,从小听了无数次。

    可黎棠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张芸惜命了。

    黎棠脸上的漠然变为深深的不屑与嘲讽,如此明晰。多年来,她幻想着家人是爱她的,她和朋友同学一样拥有父母家庭这个强大的后盾。

    但她错了。

    她没有后盾。

    直到今天,她才如此清楚地知道,没有后盾。

    黎棠气冲冲走到客厅,对着张芸大吼:“那你就去死啊。”

    张芸双目圆睁,冲着黎棠说:“真是不孝女,我们当父母的处处为你着想,你倒好,现在都学会诅咒父母了。”

    “为我着想?”黎棠的嘴角轻扬,眼神中透着一股嘲讽的戏谑:“你是舍不得马家给的50万彩礼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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