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去年种下的草莓熟了。

    捧珠摘了一些成熟的果子洗干净端上来,越明珠挑了一颗红的往嘴里塞,她小声劝:“小姐,管家说东北那边都是做观赏用的,吃是能吃,就是酸的很。”

    都快放进嘴里了,越明珠一听酸又拿出来,犹豫不决:“很酸?”

    捧珠小脸皱成一团:“管家说酸的他牙要掉了。”

    管家的年纪确实该保护牙齿了,越明珠决定听老人言,十分谨慎只咬草莓尖,如果草莓尖都很酸,那就不必吃了。

    一口下去,酸不说还有点涩。

    她看着果盘里的草莓,不甘心:“算了,还是请个农事试验厂的技师来帮我看看,明年再吃。”

    “好啊,一会儿我去跟管家说。”

    捧珠听她说不吃了顿时眉开眼笑,插了一块别的水果喂她,“我的好小姐,今年咱们还是吃哈密瓜吧!”

    吃着哈密瓜,越明珠翻开张日山派人送来的调查报告,开头就很让人恼火。

    ——鸠山美志。

    日本人?她眨了眨眼。

    让张日山查个X教怎么还跟日本人扯上关系了,压下不安继续往后看,此人二十多年前跟随宗教考察队进入的中国,在长沙进行地理勘探,在一次矿山调查中失去行踪。

    而他当时所在的考察队,深入查访的就是隔世老祖。

    后面没有再提到鸠山美志,全是来日教信徒有关前世来世的一些口述报告。

    上面说,他们入教后只要今生捐够功德,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

    每份前世报告都写得很详细,不像凭空杜撰,反而更像一个人的真实履历,但是为什么有人的前世是只蛤蟆?

    她很没有同情心的笑了。

    蛤蟆信徒的报告上,十分心酸地写着他前世还是一只蛤蟆的时候,整日东躲xī • zàng 以防被人抓去煮着吃。

    可惜最后还是难逃一死,被人活剥下锅了。

    因为前世被剥皮的记忆太过痛苦,所以他非常害怕自己来世会变成畜生,把家当全捐了住进道场做一个虔诚的信徒,希望来世继续做人。

    越明珠往下翻,一个是这样,两个、三个……写得像亲身经历一样。

    感觉不是在看报告,而是在看三流话本。

    “...吃菌子了吧?”她扶额,小声嘀咕:“现在没有打击X教的活动吗?”

    还有曲冰幼年为了治病在那间不见光的屋子遇见的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难道也是吃了菌子生出的幻象?

    四月去踏青时那伙跟踪狗五的日本人,跟这支所谓的考察队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湘西矿山......

    数个未解之谜堆在一起,越明珠头都大了。

    思索片刻,她决定暂时把调查报告收起来,以后还有其他事牵扯进来,放在一起或许会有新发现。

    往年盛夏才会狂躁的蝉,六月初就喧嚣得厉害,要不是住在张家,只怕她日夜不得安宁。

    春困秋乏,结果冰块往屋子这么一放,越明珠躺在榻上还是很快睡着,进来送莲子羹的捧珠蹑手蹑脚放下陶瓷汤盅,又进卧房拿了一条薄毯给她盖上。

    烈日渐斜,光景徐落。

    作为地方最高军事长官,张启山离开驻地须经上级批准。不过以他的能力,做到不露行迹再简单不过。

    与其引起各方猜忌,不如微服私行。

    此番行动他只通知了副官和管家,副官替他在军政部打掩护,管家会在张家附近提前部署。

    到家正好是下午。

    因为微服私行,他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相当低调的长衫,天气炎热,里头的对襟白小褂早已汗湿。

    明珠房门虚掩。

    上楼前捧珠提过她在午休,张启山经过时没多看,径直回房沐浴换了身干净清爽的常服。

    奔波数日他没顾得上休息,交代小鱼去霍家传口信;小鱼出门后,想起派去上海的人,他又叫来管家。

    等一切都处理好,张启山起身去了明珠房间。

    她正侧躺在会客厅的小榻上,不知忧愁睡得昏天暗地。

    张启山倚靠门口,透过窗下阳光静静看着她,一晃瞅见房间角落放着很多冰块,他走近一看又发现毯子掉在地上。

    明珠胳膊压在塌边,这个姿势会压迫到神经和血管,如果放着不管,醒了会整条胳膊麻掉。

    然而张启山手伸到一半又在半空停住,他自然而然换了方向先拿毯子,轻轻抖开在她身上,最后隔着毯子将那一小截肌肤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榻上。

    这么轻?

    他微微叹气,是不是苦夏没有好好吃饭。

    旁边墙上陈列着许多相框,他伫立良久。

    每个相框里都放着一朵他曾在家书中夹寄的押花。

    打仗的时候只觉度日如年。

    现在回忆起来又仿佛一切尽在瞬息之间。

    看着这些花,过去的时光和满墙的押花仿佛一起静止在那里,战争的记忆似乎也被微小的瞬间和温馨所覆盖。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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