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也懂得了关于家的概念,知道了兄弟之间各自成家后要分开生活,并组成一个新的小团体。其实在我的印象里,好象两家从没有在一起吃过饭的画面,这本该是一大家人融洽和睦的场面,却因终究分开而生分。至于母亲与伯母之间的对吵,虽就这一次,但也加深了两家之间的怨恨。以至于好多年之后,当有人给大伯家大哥介绍对象,外人询问两兄弟之间相处的如何时,两家的关系才有所缓和,也就是说,此时两家人方有了交流与对话。说来也是,与自己的兄弟或近邻的关系都紧张,说明其为人处事也是有所偏颇与固执呢。
高家最辉煌的时候,建筑过一处高家大院。大院前后贯穿了整个村子的南北,由三进三出的堂屋组成,两侧均有耳房。堂屋青砖平顶坚固宽敞,耳房青瓦相扣古朴素雅。算是老祖辈留下的根基。因历代弟兄分家dú • lì ,三进三出的堂屋与耳房便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单户。到了我爷爷时便是继承了最后的一间堂屋与后院的一片空地,之后又有伯父与父亲开始分割。大家都希望住进堂屋,原因是不必操心再盖新房。所以,我母亲当然希望我们能搬进堂屋居住了。
我那时小,不懂得盖新房的辛苦与劳累。所以也没有希望如此,不希望不如此的想法,只要有的地方居住便是安得广厦千万间了。所以我仅是简单得记下了关于分家的经过。分家那天,请的几位证人如数到达,有三爷爷,友伯,常叔,国叔等几个邻居,三爷爷是主证人,他来询问的母亲让谁去抓阄。母亲说:让老大去吧。老大是指我哥。那时父亲在外地教书,母亲便让我哥做为代表参加。
母亲对哥哥说:跟着你三爷爷去吧,听话就行,三爷爷让你干啥就干啥,抓起阄来先递给三爷爷,你自己不能打开。这也是当时抓阄的规矩。哥哥就去了。分家时由三爷爷做了两个阄,分别写上堂屋、后院,放在桌子上。桌子旁边围座者几个见证人,然后由两家人的代表来抓。抓到堂屋的则住,抓到后院的得重新盖房。而住进堂屋的必须拿出一部分费用来资助盖新房。这是分家前就讲好的事情。那天,我、姐姐与母亲三人在西房里等待。不一会儿哥哥回来,说是抓到了堂屋。我就看到母亲非常高兴,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之后,多长时间我们搬进堂屋我记不得了。反正时常不长,因为抓阄时是盛夏,而当年的冬天,还没下大雪时我们就搬进去了,因为西房实在不能居住,更不用说度过寒冷的冬天了。父亲如数给了大伯搬家的费用,还多出了许多,即是这样,母亲也很高兴,因为少了操心与劳累。
所以,住进堂屋的前一段时期,在清晨起床的梦醒时分,母亲就开始哼唱那首歌谣。但声音不大,怕被外人听到不好。就是从伯母每天早上到堂屋窗下骂丢鸡的事件之后,母亲的歌声反而大了许多,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兴奋与快乐了,还逢人便提那天争吵的事情与结果。所以,歌谣的温情与争吵的恐惧一同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成了挥之不去的重要画面。那次的争吵声,那天的清晨里,还有因此朦上了尘埃的阳光,以及随伴着母亲的歌谣,很久以来就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里,并反复闪现、时时响起。从此以后,我见到伯母就害怕、就想哭。同时也知道了,平日温柔善良的母亲,原来也是这般的勇猛与无畏。
生活安定下来,不再为居住担忧,母亲便规划起我们的日子,在院内喂了鸡,养了羊、猪,还有兔子。鸡飞狗叫羊跳猪吭,这才有了红尘烟火的样子。母亲非常勤快,还在墙角旁边种了些花花草草,就是村外田间随季生长的花儿。那时的农村还是集体生产制,属于公有制经济,好多事情都明令禁止。不久后,母亲便放弃了养殖,只能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但那些花儿,却是生生不息随季开放,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这段时间是母亲轻轻吟唱歌谣最频繁的日子,劳累并没有影响母亲轻松愉快的心情,清贫也没有约束母亲对未来幸福的期盼。母亲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与体力,为着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而辛苦劳作。这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非常的遥远了,已遥远得只成了记忆。而伯母与母亲的关系也随了岁月的流失亲近了许多。有一次我看到年世已高的两位老人,在一起喝着茶聊天时,谈及了她们那些年失去的岁月,谈起一同下地劳做的辛苦与艰难,谈着谈着不知说起何事而感慨不已,还一同抹起了眼泪,然后又互相鼓励着说:这不都过去了么,你看现在多好,日子红红火火,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呢。这说明那段不愉快的时光,给两位老人留下的阴影,如今都已消失殆尽。那些让人伤心的往事,也早已沉没在过去的光阴里。而我之所以记录这些,也只是想找个述说的出口,舒畅一下那些留在我童年时期的困惑与担忧,好让我的心景从此也与两位老人一样,心灵清澈透明见底。
关于母亲的歌谣,很有必要说明一点,那就是曲调与曲风。用句毫不客气的评语来说,就是根本没有曲调与曲风,简单的几句词,简单的一个调,被母亲简单的哼唱了出来,整首歌谣平铺直叙,没有起伏,不抑扬顿挫,没有婉转的开始,也没有昂扬的结束,似乎无关音乐。母亲仿佛不是在歌唱,而是随意的说着歌词,却也毫不在意,因为这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刻,歌谣完全代表了母亲对生活的满足与对未来的期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