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稚嫩的意识里,由于小院是我的领地,而狗儿与鸡群自然归属于我管。当然,它们都有固守的地盘。我们可以互不侵犯,各自为政;也可以dú • lì 为王,欺凌他方。由于互不服气,战争时时爆发。场面一,我频繁的追着狗打,追着大公鸡打;场面二,狗与鸡互相追赶着打;场面三,狗与鸡一同追赶着我跑。于是小院内,鸡犬不宁烽火连天,狼烟四起乌烟瘴气。天天如此,时时如许。而争战的根源,全是为着一口吃食,为了吃到数量不多的食物。也因此造就了红尘烟火里最真实的一幕。
我那时小,时常拿着食物在院内游逛,因此会被狗、大公鸡盯上。稍不留神,大公鸡突然跳起一口叨掉,然后飞奔而逃。有时狗也能瞬间抢走,转身跑到他处。开始时我吓的大声哭喊,母亲听到哭声随即驱赶,但毫无作用。日子久了,次数多了,我则捡起木棍穷追不舍。狗、鸡撒腿狂奔,被我追到角落时,它们也会奋起反抗,假意朝我扑面而来。虽不至于伤我,但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对付,于是狗或鸡便有了逃生之地。
在我七八岁连狗都嫌弃的时期,这种鸡飞狗跳的场面更是天天上演,时时发生。虽是战争却是我度过的温馨时光,是我与我家的狗、大公鸡共同度过的美好岁月。我是这家的主人,自然引导着战争的起始与结束。待后来,我们又一起与野猫发生过一次大战之后,我才惊奇的发现,原来这方由土墙围成的小院,也一样是狗与鸡的家园,是它们自以为是的地方,是它们肆意横行的领土呢。于它们来说,自然也是这家的“主人”了。于是我才明白了,它们之所以毫不顾及与我争夺食物的原因,就是我隶属于它们“管”呢,食物自然也有它们的份了。想想也是极其美好的。我只是不知,墙边摇曳的月季花,是否也知道自己是这家小院的“主人”么?
那次与野猫争战的场面我记忆犹深。我只是没有想到,曾经与我频繁发生战事的狗与鸡,竟然同时转头与朝我扑来的野猫开战,上演了一场三者共同对外、一举击退野猫进攻的画面。争战的起源自然也是食物。在那个时代,我们刚吃饱了地瓜饭,哪有狗、鸡吃好饭的日子,它们只能吃些地瓜皮或糠。野猫更是艰难度日了。
一天,我拿着食物在小院内边吃边玩,狗与大公鸡似往常一样,明目张胆的对我虎视眈眈。我故意看着大公鸡,它昂着头,咯咯的叫,迈着坚定的步伐,一副斗志昂扬的神态。狗也在一旁警惕的看着我,表现的若即若离,大有突然强攻的样子,那气势也是志在必得。我手握木棍,看哪个胆大妄为者上前,就立马抽打。我是在故意找机会行使我的主权,行使我是主人的威力呢。我一手高举着食物慢慢靠近它们,另一支手隐藏在背后做着击打的准备;它们虽然垂涎着美食,却在我的攻势面前连连后退。
就在三方僵持之时,一只野猫突然袭击,从墙头一跃而下,朝着我手举的方向猛然扑来。狗与大公鸡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惊,但没有撤退。狗纵身一跃冲向野猫。野猫被扑倒。因用力过猛,狗也摔向一边。野猫迅速起身,又朝我扑来。大公鸡则飞起攻击,胫脖处的红毛炸裂,飞着抓向野猫。野猫又受攻击,转身争取最佳机会向我靠近,我则举起木棍胡乱抽打。这时,狗已站立平稳,与大公鸡双双扑向野猫。野猫这才跳上墙头,“喵”的一声,逃离而去。此时,狗叫,鸡叫,我也叫,还有野猫叫,一时间小院内尘土飞扬,乱作一团。之后,狗一直朝向野猫逃跑的方向追赶着狂咬,公鸡也紧跟其后昂头挺胸警惕的看向墙头。再有风吹草动,大有进攻之势。
这惊心动魄的画面让我呆住了,手中的食物也不知去向。待神情安定,却看到食物落在了狗与大公鸡的中间,而二者都在集中精力备战呢,那个也没有发现之前争取的美食已在自己的脚下。还是我手疾眼快的拿了起来。自然粘满了尘土。待母亲出来,又以为是狗与大公鸡在抢夺我的食物,拿起扫帚把它们赶跑。战争这才结束。之后,我把食物清洗干净分成两份给了它们,它们也不客气。稍一安息,两者又对峙起来。狗露着獠牙,眼里渗着凶光,大公鸡翘起尾巴,浑身充满杀气。我连忙驱赶。但它们仍没有忘记看向野猫逃离的方向,防备着外来势力的再次侵掠。再之后呢,我每次拿到食物,都会自觉的分成三份。虽然量少,却是我的心意,也是我对它们的一种认可呢。是啊,这方小院一样是它们的领地,是它们的家园,自然它们也就是“主人”了。
而相对于风箱,这份情感来自于我对世界最初的认知,或是我与尘世最直接的接触。我开始学会的最简单的劳动,就是帮着母亲拉动风箱,看着炉膛内的火焰随了风的鼓动,一明一灭,一闪一合,心中甚是欢喜。风箱安放在饭屋的角落,简单的推拉即可让它达到最大的功效,也只有在做饭之时才能证明它存在的意义。风箱简单至极,寂静至极,却是百姓生活中最为重要的物件;与食物一样,用另一种方式喂养着凡尘世间的普通生命,滋润着这方土地上的芸芸众生。也正是这种简单,这种执着,这种对寂寞的坚守与诚信,才让我甚为敬重与爱戴。所以,相对于风箱,我就有了一种额外的牵挂,以至于这许多年来总也找不到合适的语句,以表达这种无尽的思念,安置这份诚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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