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不久,听说五哥结婚了,我还欢喜了好一阵子。还听说五嫂娘家人对五哥很是中意,根本没提彩礼的事,欢欢喜喜的过了门。而五嫂很是贤慧,友伯与大娘也非常满意。真是皆大欢喜。母亲说:单凭外形看,小五媳妇有点矮,也胖,相貌一般,一点也配不上小五,可人家不嫌弃小五的性格,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心喜的点点头。其实外形只是表面现象,善良诚实品性端正最为重要,好在五嫂全部具备这些特点,也就尽如人意了。

    再之后又听说,结婚后的五哥,性情改变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发火,或不顺心就与家人吵闹,与友伯说话很是和气,对待姐妹也亲如一家,知道关心他人,也知道问寒问暖了。家人都很高兴,都说是五嫂带来的福气。明白人都清楚是五嫂在潜移默化中引导并改变了五哥。不久后又传出消息说,不知从何时开始,五哥一不高兴就自己躲在柴房里哭一阵儿,或者憋屈了就在柴房里坐着不吃也不喝。开始友伯及大娘还去叫,并没有效果,时间久了也就随了五哥的意愿。每次都是他自己回心转意后,才肯走出柴房。

    说及柴房,其实也是间堂屋或侧房,只是平日放些木柴、农具及家伙什,防止雨淋。在我们的家乡户户这样。我家的西房就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柴房。为此,友伯专门在柴房里安装一张床,五嫂又准备好整套辅盖,还放上保温瓶、茶具等日用品。只是之后吧,五哥就慢慢的喜欢喝点酒了,从不喝多,一瓶能喝个六七天。待心情好了,也会回房与五嫂同住。这种生活约么过了四五年的光景。

    一年冬天,大雪过后友伯外出磨面,在路上摔了一脚,腿骨折了。面没磨成,还让人给拉了回来。那天五哥在家,等送走来人后,他便躲到柴房里失声痛哭。家人劝慰说:是地面湿滑,父亲不小心摔了一下,不重,过几天就好,谁也不愿意发生的事,别介伤心了。五嫂也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活计,你去就行了,咱又不是干不了。但五哥仍然哭的很伤心。友伯也让小女儿扶着来到柴房,安慰五哥说:是我不小心摔倒了,伤的不厉害,三五天就好。你看看,其他地方都挺好,没大事,你这样的哭反而让一家人都不舒服。五哥很无奈的看着友伯,然后爹爹的叫着,还给友伯跪下磕头。场面很是伤感,氛围甚是凝重,友伯也心痛落泪。之后五哥就睡在柴房里,家人也就回屋休息了。

    晚上五嫂叫他吃饭,他说想在柴房吃,还想喝点酒。五嫂依了他,看看没酒了,还快着买了一瓶回来。送酒时,五嫂开玩笑说:别介哭了,这么大人,让人家笑话不说,咱还这么帅气,哭丑就拿不出门了。五哥还笑,承诺道:放心吧,伤心过一阵就好了。我打小没本事,老让家人担心,想到这些就流泪。唉,以后不会了。还很释然的笑。然后便各自忙开了。关灯睡着前,五嫂还去看过五哥,看看五哥喝了一点酒,还在睡,就给他盖了盖被子。半夜的时候,五嫂隐约听到了五哥在哭泣,因经常这样,加上天气寒冷,也没有在意。谁知第二天早上,等五嫂再叫五哥起床吃饭时,五哥已经死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丝不挂,全身冰凉,已不知何时死去。旁边的酒瓶空着。五嫂事后说:想想那天他哭的那么伤心,那么绝望,还给爹下跪磕头,没成想到原来是与这个世界告别呢。

    这消息是我与母亲打电话时得知的。母亲说:你不知道吧,你友伯家的五哥死了,说是喝多了冻死的,你说可怜吧,这么年轻。我听后心中一紧,接着一阵疼痛。我说:他自己住在柴房里了?母亲说:可不是么,也巧了,那天突然降温,天气很冷,他自己在柴房里喝光了一瓶酒,醉了冻死的。我说:友伯与大娘得有多悲伤啊?母亲说:可不,你友伯与大娘好久都没起床,由几个闺女轮流照顾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我沉默不语。母亲又说:唉,命数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这样,可我还是心痛了好一阵子。眼前时常闪现出与五哥一起上学、放学的样子,还有他看到我们玩的高兴时的手舞足蹈。没想到五哥就这样匆匆走完了他的一生,还没等到自己勇敢的面对这个世间,便再也没有机会面对这个世间了。

    现在的人们,每每提到五哥,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说这个熊孩子就是友伯前生造下的孽,这世来讨债的。也许吧,友伯在我们村是有名的聪明人,没上过几年学,但帐算的门清,脑子一转,半斤八两的当即就来,还不差一丝一毫。所以就有人说,友伯太过精明,抽占了五哥的风水,儿子便不机灵了。其实,是友伯自己的悟性强,也认为五哥的悟性差不到哪里,才坚持不学习也一样生活。兴许如此,也造就了五哥的许多缺点,数字数不全,害怕受伤害,担心受屈辱,而其他还真没看出有什么不足。他曾对我说过:他不知道与人相处时说些什么,想到与人对话就犯愁。他最高兴的事,就是赶着他的那群羊,到米山角下没人的地方去放。那样他就放心踏实,不担心与人交往,也不担心有人打他了。因为山角下根本就没有人,那里是乱石遍布,而松柏也是不生毛毛虫的。

    关于五哥性格懦弱的事,大家都认为是友伯的责任。我母亲就说过:你友伯好不容易有了儿子,有了继承香火的人,那还不得象供着皇帝一样整天供着。你说说小五吧,都多大了,不知道干活,也不能自立。除了放羊,还干过什么?春耕不用他下力,秋收还怕他累着,在家净吃白面饭。还不让人说,一说就与姐妹打。你友伯干什么的?没看见么?不会管么?我就不信还反了你不成,两把掌上去保他乖乖的听话。其实母亲有所不知,友伯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了。五哥好多次死命的与友伯对着干,一点也看不出其懦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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