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担忧的目光太过强烈,何月见根本没办法忽视,所以只能无奈地回望过去,“你放心吧,我早就都想起来了,经历了那么多世界,过去的事情我也看开了,以后,我会好好生活的。”

    说着,她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电话手表,那是龙安在她成年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毕竟,这也是安安的心愿。”

    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过往的记忆就全部回到了脑海中,她早就记起来,龙安过世了,五年前,因为癌症,就在这家医院,是她送的最后一程,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在医院实习的谢宣阳。

    那一年,谢宣阳在读研二,他是本硕连读,本科时就成绩优异,研二那年,他来到这家医院实习,也是在同一年,龙安确诊癌症,何月见放弃工作,连夜收拾东西来医院陪护。

    由于确诊太晚,龙安只在医院里治疗了两个月就离开人世,龙安死后,何月见深受打击,一度丧失继续生活的信心。

    在某一天深夜,她收拾好所有东西,万念俱灰地离开家门想要去跳河,却被一辆疾驰的车撞进医院,自此一昏迷就是整整五年。

    许是她的情绪太过强烈而明显,一时间,谢宣阳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他小心斟酌措辞的时候,何月见却已经抬头笑道:“没事的,多谢你拉了我一把,我才能一进去就见到安安,虽然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她,但是我想,如果她还在的话,肯定也希望我好好活着的,就像我希望她也能永远平安快乐一样。”

    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龙安认识的那个自己更加完美无缺,因为她总是在自卑,总是希望自己能更好,所以在另一个世界,有人替她实现了这个心愿。

    又或许,总有一天,她也能成为那样一个自己。

    她相信那个世界里的龙安和何月见,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而她也会在这个世界里,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七月盛夏,何月见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由于已经脱离社会五年,她现在根本没地方住,暮雨得知后热情道:“何姐姐,不如你先跟我住几天吧,我那里地方大,住得下,等你找到房子了再搬也不迟。”

    她想了想,还是应下这番好意,毕竟她确实需要一个地方查阅信息,了解现在的社会情况。

    让她没想到的是,当晚她跟着暮雨回去,发现她住的竟然是合租公寓,而且合租的室友也很熟悉,正是谢宣阳。

    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两人,暮雨笑得心虚,“这个,何姐姐,这里就我跟谢医生两个人住,正好还有一间空房,你应该不介意的吧?”

    何月见扫视一圈,屋内的摆设看起来十分简洁,一些属于女性的生活用品被突兀地塞在各个地方,一眼就能看出不和谐感来。

    “暮雨刚搬过来不久,东西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这不一直有工作嘛,就耽搁了。”见她打量着四周久久不语,谢宣阳也颇为心虚地解释了一句。

    何月见点点头,“嗯,挺好的,我住哪间?”

    暮雨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拉着她往里走,“这边这边,房间我给你收拾过了,你把东西放一放直接就能住。”

    “谢谢你。”

    眼看两道身影消失在屋内,谢宣阳才无奈叹了口气,果然不能随便撒谎,这不,一眼就被看穿了。

    屋内,暮雨离开后,何月见看着满地的箱子陷入了沉默。

    据暮雨说,这些东西是当年她出事以后,谢宣阳过去帮忙收拾的,然后在他这里一放就是五年。

    她一一拆开,看到许多陌生而熟悉的物件,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她面前。

    是毕业那年的她和龙安,那时候两人约定好,下半年就搬到一起住,一起在这座城市打拼,一起存钱买房,拥有属于她们自己的家。

    可不过短短两月,龙安就查出癌症晚期,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化作泡影,在最后那段日子里,她无数次对着医院的墙壁祈祷会有奇迹发生,却又一次次失望,乃至绝望。

    虽时隔日久,她却仍然清楚地记得龙安离开那天,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她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汽车在耳边不停鸣笛,可她耳边只不断回响着龙安心跳停止时,那刺耳的嘀嘀声。

    龙安死后,她失去了活着的欲望,不知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她突然清醒过来,平静地将屋子打扫干净,平静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又平静地关上门离开。

    自此之后,一睡五年。

    若是再也醒不过来,或许也是件好事,可如今她醒了,不得不面对飞速发展的时代,面对自己眼下的窘境,还有付出了五年时间精力和钱财的谢宣阳。

    想到这里,她暗自叹口气,取出电脑搜索起信息来。

    五年前,为了给龙安治病,她们将所有的积蓄都花完了,她临走时,只留下几百块的余额,现在,她必须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至少足够支撑她活下去。

    这天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时,何月见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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